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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黑猫行动

 

龙卷风:黑猫行动(一) 章月奇向中国警方求助
他用“肖瑞”这个名字登记并在这里住宿已经十五天了。对于东方宾馆的客房部来说,“肖瑞”只不过是一个来自上海的普通商人:登记的身份证上显示他的家庭住址在上海徐汇区的一个不太著名的街道上,男性,35岁。总台的小姐和值班经理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他两、三天就来续房间,每次都续两、三天,使用的是人民币现金。楼层的分区管理员也不记得见到过任何访客。
客房部的清洁员王大嫂每天都要等到中午12:30之后才可以进去打扫房间,因为客人“肖先生”总是在这个时候离开房间,到楼下的翠园宫餐厅用餐,1:45他会准时回到房间。王大嫂原本在江西南昌工作,离婚之后到广州打工,在广东嫁了个老实的小学老师落了户,经过训练、考试,算是在在这家老牌的五星级宾馆某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王大嫂注意到,房客“肖先生”行李很简单,没有一样是带锁的。他的手提电脑似乎是用来观看VCD用的,而这些VCD似乎都是在宾馆的商店里购买的,而且每天都买新的,因为王大嫂每天都收拾撕下来的包装纸。他看的报纸中、英文都有,床头有几本杂志和书,看上去也都是在宾馆楼下的商店里买的,购书的收据都被折起来当作书签使用。
王大嫂只与“肖先生”撞见过两次,他是一个中等个头,从穿着和走路的气派来看,都很难判断出此人的身份或职业,他可能是一个国营公司的办事人员,可能是个外企的技术人员,也可能是一个外地来的机关干部。他很有礼貌,不爱多说话,也从来不当着别人的面打电话。王大嫂看不出这个“肖先生”究竟是个有钱人还是个高级打工仔,也搞不清楚他的房费到底是公家的、老板的或者他自己就是一个老板。总之,这个房客不象大多数房客那样喜欢引起他人对自己的注意,也从来不找麻烦。
虽然“肖瑞”已经在东方宾馆住了整整十五天,没有人对他发生特别的兴趣,就连每天负责过滤客人名单和调查分析客人情况的国家安全局的人,也从来没有注意到“肖瑞”有什么特别。
不过,“肖瑞”并不是这位客人的真实姓名,他也不是中国公民,他的真实姓名叫“施瑞”,今年33岁,17岁的时候去美国留学,21岁在美国陆军服役,三年之后退役,不久获得了一个不出名的美国大学的电脑硕士学位。他已入美籍,未婚,公开的职业是一家在新泽西州的小型网络公司的广告推销员,而这家小型网络公司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为了掩护和工作方便所开设的。
今天,2002年12月6日,“肖瑞”先生改变了作息,上午11:05分,他离开了房间,到总台续了七天房间,预交了房费。然后,他上了门口的一辆的士。
“去哪里啊?老板”的士司机发动了汽车,按了计费器的按纽。
“省厅。”施瑞先生说道。
“什么省厅?”的士司机不明白“省厅”是什么。看来施瑞从中央情报局的教科书上学到的中国大陆的一些打官腔的常用说法也象贝尔格莱德的地图那样过时。于是他干脆直接了当地说:“省公安厅”。
“啊!老板是吃公安这行饭的吗?吃这行饭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求人,人人求啊!”
施瑞不想聊天,可的士司机却不罢休。“公安那行的?”
“这人怎么这么烦。”施瑞心里在想。“我不是公安的,我是去那里办点事情。”
“喔,你不是公安的。你不是去告状的吧?你要是去告状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一听你就是外地人,我也是外地来的,我们外地人告广东人,不会赢的啦!是做生意被骗了?还是来广州讨债的?”
“都不是。”施瑞一边回答,一边把车窗摇了下来,准备抽烟。
“大老啊!现在车上不准抽烟啦!前面已经是解放路,广东省公安厅快到了。下车再抽吧。拜托啦!”
见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公安厅”和“中华人民共和过广东省国家安全厅”两块牌子,施瑞从腰间取下手机,抽掉原来的SIM卡,从钱包里另外取出一张换上,播了一串号码。
“我到了。”施瑞说。
“我们在对面。黑色的三菱。”对方说。
“看见了。”施瑞说完关了机。
施瑞下车时,将一个小小的电子手表留在了出租汽车里。这个小玩艺儿可以在30分钟内发出干扰,让出租汽车的电台和手机全部失去正常的功能。这是为了防止的士司机是中国的暗探。当然,大部分情况下这类怀疑和防范都是多余的。
施瑞下车之后,一边装做打手机,一边点烟,目送的士离去,然后看了一眼对面停着的黑色三菱,里面一男一女,他再看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规规矩矩地走到人行横道线去穿越马路,然后直接上了黑色三菱。
黑色三菱的驾驶员是那位女子,带着大墨镜,看不清长的到底如何,从头发的光泽来判断,她似乎营养不良或者健康不佳。从握着方向盘的手上的皮肤来看,她大约三十多岁。施瑞不喜欢女人参与秘密行动,因为女人总是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至少中央情报局的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书上说除非需要用到女人的地方,否则女人不适合参与在公共场合上的秘密工作。
施瑞跟那位男子坐在后排,那男子见到了施瑞,立即拿出一盒红塔山牌子的香烟,向施瑞递了一枝。施瑞接过烟,摸出自己的简易打火机正想点,那男子却打着了镶着钻石的杜邦打火机给抢着给施瑞点上了,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枝。
“十三年前见到过你一次。”那男子说:“我还能认出你。”
“我胖多了。”施瑞说:“你那时是个科长,现在已经是升副局了。”
“是的。那次是夏天,你显得很瘦。十三年了,很快啊。我升个副局还是去年的事,已经到头了。你年轻有为,你现在到了什么官级?”
“哈哈。十三年前我属于技术员,现在是工程师。”施瑞故意开玩笑地回答。
黑色三菱慢慢地跟着车流在繁华热闹的广州大街上满无目的地徐行。
“刘老板。”施瑞这样称呼他。“这次的行动代号叫‘黑猫行动’。你找到的目标情况如何?”
刘老板:“昨天夜里的事情。从云南昆明到广西南宁的2006次列车上,一个自称叫娄文开的中年男子突然向乘警求助,说车上有人要杀害他。这个人告诉乘警,他是河北石家庄一个医院的医药采购人员,因为跟云南当地的流氓发生冲突,有人要在这列火车上杀害他。”
“有他的照片没有?”施瑞问道。
“这是张通报的传真,我不能给你,你可以看一看,不是很清楚。”刘老板把公文包打开,施瑞只撇了一眼,立即就认出了这个所谓的‘娄文开’就是他此次行动要营救的章月奇。”
章月奇原是北京医科大学生理系的一名助教,1979年美赴留学,1982年拿了生理学博士学位之后,突然“揭竿而起”在美国办起了一份中文政治杂志《自由之春》,反对中共独裁,主张民主自由。之后,他一直领导着一枝主要由海外的中国留学生和流亡的知识分子所组成的民主运动团体。这个团体除了主办一本杂志之外,近年来还开设了网站,章月奇本人2000年还编辑出版了一本指导性的书叫《民主革命手册》。
“是他。”施瑞显得非常激动。“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被送往南宁的解放军6612医院,南宁省厅派人看护着他,据说部里一局的人今天也会派人到那里去。”刘老板一边说,一边打量施瑞。他发现施瑞没有带包,西装口袋里好像也没有装什么东西,交叉的双腿,裤兜也好像瘪瘪的。他心里明白,他这次的报酬可能不是现金。但是他急于想知道他这次能够有多少报酬。
施瑞看到刘老板的眼神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说:“刘老板,美国人做事不绕圈子。你的货真,我的价就实。我们替你考虑得很周到,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明天你可以让你的女儿去美国领事馆申请旅游签证,你女儿可以在美国住六个月,她可以到处玩玩,但是她会告诉你她在一家网络设计公司工作,报酬是现金,然后你每个月都会收到两千美元你自己女儿汇来孝敬父母的美金,她回国的时候还会带回八千美元现金。您觉得满意吗?”
刘老板非常惊喜,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风险,只是提供情况。
这时,黑色三菱的女驾驶员突然开了口:“那么在美国玩的费用谁出?”
施瑞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了,这驾驶员原来就是刘老板的女儿。“我们公司出。”施瑞回答得十分干脆。而且我还会亲自开车陪你玩。”施入开始琢磨刘老板的女儿到底对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有多少价值。
“我还想要一台美国最好的手提电脑。”刘老板的女儿忍不住地又蹦出了一句。
施瑞看了刘老板一眼,心里在责怪刘老板:你应该懂得制止你女儿的这种打扰。
刘老板不明白施瑞的意思,接着女儿的话题说:“没有问题。你想要什么,到时候跟施老板说就好了。”
施瑞忍无可忍,立即说正经的:“火车上发生什么情况。”
“刚才说到娄文开找咱乘警说有人在火车上要杀他。”刘老板终于爽快起来。“咱乘警问他是谁要杀他,多少人,都在那节车箱。娄文开说有一群又象是越南人,又象是云南人的流氓,他在车箱里发现了他们,他们讲的话他听不懂,他们是来杀他的。然后他建议乘警说那些要杀他的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乘警无法对付他们,要求乘警请求武警支援,等等。乘警当时的判断认为这个人精神有点不正常,于是说要帮他另外安排了一个座位,让乘务员帮助注意他周围的情况。结果呢?结果这个娄文开拉起了裤腿,他的一条小腿完全发黑、发紫,大面积肿涨,另一条小腿上用内衣撕成的碎片捆绑着,有血迹,他说是五个多月前遭到过枪击,但是伤口一直没有好。
“咱乘警算是不错的,把他扶到了值班室,询问他的身份情况。娄文开说他的证件全部被那伙人给抢走了,身上什么证件也没有,但坚持说自己是河北石家庄某个医院的医药采购人员,路上让人打劫了。乘警问遭到打劫为什么还会遭到追杀,他回答不出来,但看上去非常恐惧。乘警根据处理这类问题的原则,先将娄文开控制了起来,将他铐在了值班室,然后立即对他进行搜身,结果发现娄文开身上既没有证件、没有钱、也没有车票,却有一张废旧的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全是英文的东西。
“娄文开见乘警把他铐了起来,立即歇斯底里发作,说这样的话那些追杀他的人会更容易把他杀死,而且车上的旅客和乘警本身都不安全,等等。乘警找到一名列车上的医生,医生检查了娄文开的两条腿,证实其中一条腿确实受到枪伤,子弹穿越了小腿的肌肉。
“2006次列车是普快,值班乘警决定下一站让当地武警支援,带着娄文开去寻找他所说的追杀他的人。于此同时,将娄文开转移到了第一节的卧铺车箱,安排了另一名乘警和旅客中的六名军人把守在娄文开的身边,封锁第一节与第二节车箱的通道。”
“你在广州,怎么这么快就会知道这么多的细节?这些细节不会上通报吧?”施瑞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从南宁铁路公安那里了解到的。”
“后来呢?”施瑞问。
“后来的情况不是南宁铁路公安处理了。列车到站之后,武警部队上来了,他们带着娄文开从第二节车箱开始过滤找人,到第四节车箱的时候,第五节车箱就有人跳车逃跑,因为地方小,警力不足,大约有四、五个人跳车逃跑了。后来武警部队增派了四名武装警察护送,这样一直到广西南宁。这个时候,娄文开要求武警把他护送到广州,人家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广州的东方宾馆工作,他可以找到帮助。再问他的朋友是谁,他不说。后来有人吓唬他说把他扔在南宁火车站不管他了,让南宁治安的警察抓到他把他关到收容遣送站去,他显然非常害怕,因为他说他已经被追杀了大约半年之久,他只有到了广州的东方宾馆之后才能够安全。
“因为他受了枪伤,他必须说出是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受的枪伤,而且经过法医的检查,他腿上的伤象是军用步枪打的,娄文开却说不出详细情况,而且显然编造地点。于是他就被送到了南京的解放军医院,南宁省厅派人看守。不久,南宁省厅根据娄文开身上的报纸发现此人是住在美国的,他们一共有三个人,还有一男一女,三人在越南遭到了某种政治绑架,但是后来三人都逃脱了,他们不敢到越南的河内去求助,因为一路上都可能出现危险,他们认为取道中国,只要到广州的美国领事馆就安全了,但一入中国边境就遭到追杀,三人逃避时失散。他们身上都是什么都没有。等等。结果省厅很快就确认,这个叫‘娄文开’的人,就是美国华文报纸和网站上报导说的今年六月份在越南中越边境失踪的三个人之一,真名叫‘章月奇’,很出名的人。
“身份查明之后,章月奇还坚持自己是‘娄文开’,结果南宁省厅政治保卫局派人做他的思想工作,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合作,另外两个人可能也能够得到中国公安的保护,否则他们的生命也会象他一样危险,章月奇立即泪流满面,向南宁的那位同志保证他们三人不是到中国来搞破坏的,是被他们海外的‘仇人’追杀,不得已入境中国希望能够回到美国去。他们不敢从越南遭到绑架的地点回河内或者泰国,他说一路上都是他们的‘仇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待续)

龙卷风:黑猫行动(二) 美国公开介入需要证据
对于施瑞来说,情况已经很清楚:六月份失踪的三个中国民运人士,目前都在中国,其中最重要的人物章月奇已经在中国警方的手里。刘老板是中央情报局在广州可靠的关系,传真的图片、刘老板的描述以及中央情报局所掌握的情况都能够吻合。但是,美国政府如果要公开向中国政府提出这件事情,必须有确切的证据。
“刘老板。”施瑞说:“《通报》让我看一眼。”
施瑞接过《通报》,总共才一页,上面只字未提‘章月奇’的名字,也没有提‘娄文开’向中国警方求助的过程。通篇要求南方各地追查另外两个人,附了照片,并且对两人的情况作了简单描述,并且提到两人的状况可能非常狼狈,身无分文,且可能有操云南或越南话的人士在追杀他们,他们另外有一个同伙已经在警方掌握之中,等等。
“这个《通报》没有提章月奇,为什么你们广州却得到了章月奇的传真照片?”这是施瑞的职业敏感。立即发现相互矛盾、不一致的地方是中央情报局训练特工的一门基本课程。
“通报所发的传真照片是三个人在一起的照片。将三个人的照片分开放大是广州省厅做的。”刘老板不加思索地回答。
施瑞受的虽然是特工训练,然而他所受的训练依然是以“无罪推递”为原则的训练。他记得,训练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受训人员都竭尽全力搜肠刮肚向教导官显示自己怀疑、推测和识破阴谋的能力,可是教导官很快就告诉他们这样的话他们适合于去当小说作家,而不能为中央情报局工作。施瑞所学到的“无罪推递”的原则是:假设对方所说的和所提供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把所听到的和得到的与事实以及已经确定的情况做对比,如果没有发现矛盾或者不一致的地方,那么再从“有罪”的假设提出“合理怀疑”,如果“合理怀疑”得到了“合理解释”,那么这个“合理怀疑”就应该被排除在判断的依据之外,如果“合理怀疑”没有得到“合理解释”,那么这个“合理怀疑”就应该在判断中作为依据考虑。
这一思路同“有罪推递”的最大不同,就是在作出了“有罪假设”之后,不是要对方来证明自己无罪,也不要求对方把所有的“合理怀疑”的各种可能性都予以否定,而只要求对方能够提供“合理解释”。
施瑞认为,他的“合理怀疑”已经得到了满意的“合理解释”,不再追问。现在的问题是:美国如果要公开介入此事,就必须拿出证据或者提供证人的证词来,刘老板并不愿意提供文件,只是提供消息,也正是因为刘老板坚持自己的这种合作原则,他才能够长期地在中国的广东省公安系统中稳稳地站住脚,并且不断地提供有价值的消息给美国的中央情报局。
施瑞一副仔细认真地反复阅读《通报》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了一粒胶囊方进嘴里,开始“哼哼”起来,调子很单调。
“施老板不舒服吗?”刘老板关心地回答。
施瑞超刘老板摆了摆手,让他别出声。
施瑞正在发报。那粒胶囊就是发报器,胶囊的外衣遇到了口腔的温度和水就会发电,施瑞所哼的调子就是电码,而接收的人就在东方宾馆的美国领事馆内。这种发报机的特殊技术是能够自动搜索,将传输的信号加载到其他正在传输的手机电波信号中,这种加载传输每秒钟自动变换到另外一个手机频道,只有专用的接收机才能够解析这些信号,因此没有任何侦察技术能够截获。施瑞发出的信息是:“刘老板货为真。黑猫在南宁仓库。”
对方的信息通过胶囊的震动传递给施瑞,回电是:“货运何处?”
“刘老板。”施瑞说:“你们有没有办法把章月奇要过来?”
刘老板说:“我们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广西的案子,就是要从广东过,也是部里派人、广西押送,广东只能配合,不能插手。”
施瑞:“你们有没有办法派人去南宁接触章月奇?”
刘老板:“这个......什么理由呢?”
施瑞对于刘老板的反应十分不满。这是你刘老板的事情,寻找理由的事情怎么问我呢?他看了刘老板一眼,说:“给你点时间,不多,两个小时,你想想办法。怎么样?”
刘老板:“这个......这种事情我们公安系统是......”
“刘老板。两个小时之后你如果觉得不行你就告诉我不行,现在你不需要告诉我行还是不行。”施瑞最不喜欢罗唆的人。
“是。”刘老板其实很喜欢这种说话做事有条例、头脑灵敏的人,但是在他的工作环境中,这样的人准是一个倒霉蛋。他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职业的特工,但是在中国的公安或者国安系统中没有这样的位置,他自从1989年了解了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效率和特工的个人作风之后,就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是中央情报局的一员,他虽然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出卖他所服务的政府,但他并不认为是出卖自己的国家,他认为他所做的事情,有助于让自己的国家今后能够象美国一样美好。他需要报酬,他不认为自己是追求报酬,他认为他所从事的工作是有高尚的目的的,他需要金钱是为了能够用来平衡孤独与危险所造成的精神痛苦与压力。这个方面,他向中央情报局的人早就表达过,中央情报局也特别喜爱象刘老板这样的“有比较明确的信仰倾向的人”。
施瑞又开始“哼哼”起来,传递出去的信息是:“南宁验货。”
施瑞对刘老板是有信心的,他认为只要给一点压力,刘老板总能想出办法来,他自己还有第二套方案。于是他发出了“南宁验货”的信息。
但是,对于刘老板来说,施瑞要他考虑两小时的事情,决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情。刘老板不清楚,美国人做事,为什么一定要取得确切的证据,章月奇在中国警方手里,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施瑞不是不信任自己。可美国人就是这样,总是要在枝节末梢的地方去冒风险或者承担麻烦。这样做,值得吗?为什么不能来一个“根据可靠消息”或者“根据目击者透露”之类的话让美国之音这样的地方发个新闻广播呢?刘老板不准备提供这种帮助,但是他没有这样说。
“刘老板。”施瑞说:“两个小时之后,请你打这个手机,不会有人接。重复打三次,表示你有办法。重复打五次,表示你没有办法。如果有办法的话,今天下午3:00让你女儿到领事馆来办签证,把办法告诉我们。我们需要有人接触到章月奇,这件事情特别重要。”
“是。”刘老板口是心非。
施瑞所说的“特别重要”并非刘老板猜想的那种“重要性”,施瑞不能透露更多的东西了。他非常清楚,用物质的代价不能打动这个有“有比较明确的信仰倾向的人”,弄不好还会冒犯他。他想了想,说:“这件事情您想办法帮我,我会向我的老板建议,您退休之后可以去设法组织一个办官方的中国司法改革方面的研究机构,我们的公司会通过正常渠道赞助你的工作。我们是自己人,永远是自己人。”施瑞紧紧地握了握刘老板的手。
“刘小姐。”施瑞然后对刘老板的女儿说:“希望再见到你。你的车开得真好,这不是我第一次坐女人开的车,但是发现坐你开的车思想总是不能够集中。”
“你怕我车开得不好?”刘老板的女儿问道。
“不是。是因为没有看见你的全貌,所有总是在想象你的样子。”施瑞挑逗地说。
“你要怎样看我的全貌?”三十多岁的女人,不会在这种俏皮话的面前有所退缩。
“把墨镜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我以后就不会思想不集中了。”
刘小姐把车停靠在路边,摘下了墨镜,回头看着施瑞,一脸笑容,看上去很天真,也有一点不好意思。施瑞一边笑着,一边说:“你就是那种任何男人只要看过一眼,就会永久地记住你的人,所以你不适合做我的工作。”
哈哈哈哈--(待续)
龙卷风:黑猫行动(三) "轮子"向黑猫方向移动
施瑞离开了刘老板和他的女儿之后,叫了的士回到东方宾馆。楼层的值班小姐跟往常一样,见施瑞从电梯走出来,含笑地招呼:
“先生,您好。您回来啦?”
“您好。”施瑞也含笑地招呼回去。
“先生,您慢走。”
“谢谢。”
施瑞对这样的对话已经习惯了,但是他无法理解这种打招呼的含意。在施瑞看来,中国人的文化如此悠久,但人们的生活中却很不注意对细节的观察和改进。
“您回来啦?”--我不是回来了又是什么呢?这种问候如果是客套,最起码也得有点合理性才对吗!
“您慢走。”--真想问问这位小姐,她要我“慢走”是不是要我小心楼道上有地雷?
施瑞1989年第一次被派往中国执行任务回美国之后,在一次派对上有人问他对中国人的印象如何,他能想起的是:这个地方的人讲话,信息符号很多,信息内容很少,说话喜欢重复,有问必没有答。在中国,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中,如果一个女人去问别人喜欢不喜欢自己的衣服的话,她不可能得到“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直接了当的回答,而会得到一大堆类似“这衣服是什么料子的”、“哪里买的”、“什么牌子的”、“多少价钱”、“我也有一件类似的但今天没有穿出来”、“我最近看中一件衣服......最后没有买”,等等,等等,就是没法知道对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施瑞不知道中国人的这种说话方式的形成是否跟政治有关,但他确定对自己出生的祖国确实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如果不是有比较,他也许不会对这类说法方式感觉不舒服。他在美国所受的训练是不去关心政治,他也真的并不关心政治,这与他的职业看上去似乎有矛盾,其实不然。中央情报局要求每一个特工清楚:他们是为上帝的宠儿--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国家而工作,这是永恒不变的信条。中央情报局绝不是为谁的政治而工作,永远不是。对于施瑞来说,了解并且适应中国人的这种说话的“文化”就足够了,他不需要知道原因。
施瑞回到房间,先上厕所,抽水,然后开始向澡盆里放水。就象他前些日子他总是极其有规律地离开房间、逛宾馆商店和就餐一样,这也是他回到房间的规律。他不去假设自己是否被监视,他总是在一切不必要的情况下给所有的人留下自己有规律的印象,他认为这样做能让他在行动的时候,对手无法从观察他平时的规律中得到任何帮助。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而不是在对付特定的对手时才这样做。
走出洗手间,施入拿起床头柜抽屉里的压在最下面的一本书,这本书叫《医灵养生学》,他小心翼翼地翻到第148页,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一页里夹着的购书收据,还有两根交叉放置的头发丝都还是原样。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什么,但书中的头发丝没有移动,基本上可以说明他的房间没有遭人翻查过。
施瑞接下去打开手提电脑,直接播了美国纽约的电话号码上网,进入一个股票电子交易公司的帐号,他在大约四十多个定价买卖单上作了更动--几乎每一单都作了更动。
接着施瑞给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他们跟一个叫博恩斯的男子聊了两、三分钟的股票行情,施瑞在谈话中说到:“NT的行情我吃不准,你拿主意吧。其他的我作了更动,开市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儿。”博恩斯显然查看了股票帐号之后发表意见说:“我看,把NT暂时全部抛掉,最近股市的风险依然很大,我会小心看着行情的。最近有个朋友告诉我橡胶行业看涨,我打算试试运气。你放心在中国多多享受你的假期吧。”
博恩斯是施瑞的直接“领导”,在他们的电脑公司他算是“老板”,施瑞算是“工程师”。施瑞更改股票买卖其实是用密码发出了自己的下一步打算,请示“领导”,他的请求获得了同意。关于他们口头谈到的“NT”,表明上这是一个加拿大制造光纤的公司的股票代号,但是这里指的却是台湾方面的合作,施瑞建议“黑猫行动”不要让台湾方面参与,他的这些建议也得到了“领导”的批准。
关于“橡胶行业”,施瑞明白,这是指那个绰号叫“象皮�头”的广州中山大学的研究生,这个人得到这个绰号是因为几年前曾经在互联网上发表文章,他认为对中国共产党的独裁者应该用“象皮�头”--把他们敲晕了之后从中南海抬到天安门广场上去让新建立的民主政府去处置。后来美国中央情报局委托一位在中山大学指教的受聘专家了解了他,吸收了他,之后他就再也不抛头露面写什么引人注意的文章了。
“象皮�头”的表哥曾经在深圳当过刑警,后来因为追查案子时得罪了什么有来头的人就莫名其妙地“下岗”了,他现在承包了一个广州--深圳之间的一个小巴客运公司。
施瑞1998年曾经充当过一家在美国的船运公司的代表到深圳找一个公司追讨欠款,这个经济纠纷是真实的,施瑞也真的是代表那家美国的船运公司,至于这家船运公司怎么会委托施瑞到中国来追讨欠款,那全是他的“老板”所安排的,他并不需要了解。那是他第一次经人安排跟“象皮�头”接触,而且得到了当过深圳刑警的他表哥的协助,“象皮�头”的表哥从此也得到了一个绰号,叫“轮子”。这一次,施瑞决定让“象皮�头”和他的表哥帮一个重要的忙。
施瑞又给博恩斯去了一个电话:“我想了一下,我认为您刚才的主意不错,我想进一点GT,您来下单看怎么进。”
GT是美国最大的一家橡胶制品上市公司,以出产轮胎出名。
“您跟我想的一样。”博恩斯电话中说:“GT的轮胎虽然质量不够好,可是在下雪天GT的轮胎销量总是上升。”
12月6日下午1:00,施瑞的手机想了起来,他没有接,对方重复打了五次,然后再有没有声音了。
“混蛋!”施瑞心中骂到。他给刘老板考虑设法在南宁直接接触章月奇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他却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作出了“没有办法”的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施瑞接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话筒里有人说:“先生,这里是服务台。您要的的士已经到了。”
谁要过的士了?施瑞最不喜欢这种没有预先计划好的突然的动作,除非情况非常紧急,他不喜欢这种没有准备的暗示。不过,他还是对着话筒说了声:“谢谢,我马上下来。”
施瑞下到宾馆大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的士服务台径直走了过去,他不等服务员打招呼,劈头就说:“先生,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我要的士,我没有要过。是不是搞错了,可能是别的客人要了的士。”
“您是肖先生吗?”服务员看着柜台上的本子问道。
“是的,但是可能是别的姓肖的客人要的的士。我没有要过的士。”施瑞一边这样说,一边用手对着宾馆大堂比划着指了一圈,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同时眼睛把宾馆大堂里所有的人,包括大门口的人全部扫描了一遍,他的眼神不停留在任何人身上,而是象摄影机一样地把眼睛扫描到一切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在脑子里进行处理。他确信,宾馆大堂里正在走动的一个人影,就是刘老板的女儿刘小姐,大门口违规停着一辆黑色的三菱汽车,就是他一个多小时之前坐过的汽车。
“蠢货!”施瑞心里面骂道。他不觉得想知道刘小姐来东方宾馆找他要跟他说什么,他只知道用这种方式接触是一种毫无必要的冒险,而且是在戒备森严的中国五星级宾馆内。但是,为了不再让这类愚蠢的动作重复发生,他决定给刘小姐发出警告。
施瑞一边离开的士服务台,一边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的士的服务员大声说:“你在大堂里问问,或者查查客房的其他人中是否有姓肖的,我肯定没有叫过的士。”他确信,刘小姐注意到了他。的士服务台的服务员立即连连向施瑞陪礼道歉,一个值班经理也挥起了手对施瑞喊着道歉的话,施瑞简直开始愤怒了:他最不喜欢引起别人注意,这下可好,谁也不会忘记他这位“肖先生”了。
施瑞坐电梯回自己的房间,楼层值班的小姐照例又是一句:“先生,您好!您回来啦?”和“先生,您慢走。”十五天下来了,施瑞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打招呼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然而,更让施瑞无法忍受的是他回到了房间之后,房间电话机的红灯竟然在闪,有人给他留了言。这是无法容忍的愚蠢做法。他向总机询问留言情况,总机告诉他有一位姓黄的小姐留言说,她外地来的叔叔和婶婶在广州没有暂住证,昨晚外出未归,她正在到处找他们,如果肖先生这里有消息,请立即打电话给她,她害怕他们是被广州当作盲流收容了,准备也去收容站问问。”
施瑞在电话里生气地说:“这肯定又是搞错了,我在广州不认识什么姓黄的小姐,更不知道什么她的叔叔和婶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方不留下回电的电话,请服务台帮我拒绝收留言。”
施瑞明白,刘小姐的意思是中国公安开始在已经被收容的人中间巡查与章月奇一起的另外一男一女了。换句话说,中国警方还没有找到另外两个人。这个情况虽然是有意义的,但这种冒然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则是绝对不允许的,宁可不要知道这个情况,也不能这样做。
中国人做事,真是主动性太强,而不是按照规则做。这难道是中国“人治”总是超越“法制”的文化基础吗?施瑞并不关心政治问题,但他关心“人”,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要跟“人”打交道,他的专职就是跟中国人打交道,他不能不研究中国人的行为特点。
施瑞到浴室里泡了一会儿澡,全身放松了以下。他看了看手表,正是12月6日下午2:00。但愿他们赶上了火车
12月6日下午2:00,“轮子”一副内地商人打扮,在前往南宁的列车软卧车箱里呼呼大睡。“象皮�头”坐在另外一边的铺位上读着一本心理学期刊,不时地做者笔记,他一看就象是个学生,不过他是学经济学的,心理学并不是他的专业,却是他的爱好。(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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