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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黑猫行动

 

龙卷风:黑猫行动(七) 弄假得成真保�先丢卒
北京时间12月6日的晚上,是美东时间12月6日的上午。博恩斯象往常一样10:00才到“公司”,他接到施瑞通过修改股票买卖定单所传来的密报:广东省公安厅政治保卫局刘副局长“刘老板”已经开始主持广东方面关于章月奇一行的追踪调查专案,而且把这项专案命名为“北鸡专案”。
虽然第一步已经实现,但是博恩斯一点也不能兴奋,他连一点点得意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是心情非常焦躁。假的毕竟是假的,现在没有人知道丘斌到底在什么地方,中情局不知道这个人的情况,中情局知道中国警方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情况,所以暂时搞了一个假的线索把“刘老板”卷入了关于章月奇的专案。但是,这种游戏又能维持多久呢?
弄假还得成真,可是中情局不掌握丘斌的情况,这场假戏如何演成真戏呢?博恩斯知道,要把戏演成真的,需要冒更多的风险,甚至需要付出代价。他怀疑到底有没有必要继续深入下去。
博恩斯每次到了犹疑不定的时候,总是把车开到大楼后面靠近哈德逊河谷的一栋别墅旁,这栋别墅象是一个私人住宅,其实他是中情局的财产,许多重要的秘密会议都在这里进行,施瑞特别喜欢使用这个地方接待纽约的一些中国政治异议人士,他总是告诉那些中国政治异议人士这个房子的主人去佛罗里达度假了,而他则是这个房子主人的朋友。
别墅三面被浓密的树林环抱,东边面向魅力无穷的哈德逊河谷。从这里向东南方向看,就能看到纽约市的高楼。去年九月十一日之后,博恩斯每次眺望纽约市,每次都觉得异样,就象看到缺掉两颗门牙的人在跟自己说话一样的异样感觉。他是坚决主张在原地重建世贸大楼,而且至少要同原来一样高,不过他没有参与发表意见的资格。
纽约,这个美国辉煌成就象征的城市,200多年前是什么样子呢?博恩斯不知道,他只知道200多年前那是一个充满了醉醺醺的水手和士兵、欧洲各地集中过来的妓女、寻找新生活的欧洲穷汉的地方,而没有这些人,就不会有纽约后来的发展,这就是过去的人为今天的人所付出的代价。过去的人不知道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会是什么结果,今天的人多数也不知道感激过去的人所作出的牺牲。
是的,准确掌握章月奇失踪案的第一手资料对于美国的国家利益和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来说是重要的,当有人需要为之付出代价的时候,应该不能犹疑不决。
博恩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酷的情报局官员,每当他要作出需要有人去付出代价的的决定的时候,他都会考虑到能否提供恰当的补偿。如果他找不到恰当的补偿办法的时候,他不会作出决定,他认为如果自己不坚守这样的原则,上帝会惩罚自己,也会惩罚美国。
施瑞曾向博恩斯多次表达过对他坚守的原则极其赞赏,并批评中国政治异议人士团体和台湾情报机构在类似问题处理上的冷酷与麻木。施瑞认为中国人没有基督教文化的影响,所有的原则都是人所制定,按照不同人的理解去执行,没有统一的道德标准可言,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对超越人的权威的敬畏。
可是,施瑞并没有加入任何教会,也不声称自己信仰任何宗教,他只表示自己相信上帝的存在而不是一个无神论者。作为一个中央情报局的特工,施瑞持什么样的宗教信仰是极其重要的,这比他有什么技能重要得多。施瑞这种对信仰不明确的态度曾经差一点导致受训之后被中央情报局踢开。
博恩斯记得施瑞通过中央情报局最后的考核时,面对七名考官,他被这样问道:
“你加入中央情报局的目的是什么?”
施瑞的回答是:“我加入中央情报局是希望参加美国人帮助中国人的工作。”
有一个考官问道:“那么你认为美国人帮助中国人和中国人自己帮助自己,或者日本人帮助中国人有什么不同?”
施瑞的回答是:“美国人帮助中国人会遵照上帝的指引去做,而中国人自己帮助自己或者日本人帮助中国人都是出于各自的利益。”
另一个考官接着问道:“那么你认为美国人会怎样帮助中国人,日本人会怎样帮助中国人?”
施瑞回答:“我认为美国人会去帮助中国人认识到上帝的伟大力量,美国人会在这个方面给中国人树立信心和榜样,并且把上帝赐福于人类的繁荣与快乐带给中国人。日本人不会这样做,日本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中国人远离上帝,让中国人遭灾受难。”
博恩斯当时在下面旁听,他无法判断施瑞的这种回答是否正确,确切一点说他无法了解施瑞的这种回答能否通过考核。博恩斯到现在也不懂得这些考官心里面的标准,这是他一直很好奇、想了解的,可是他却无法了解清楚。
施瑞最后通过了考核,而且最后的评语针对过去的疑问,对施瑞在宗教信仰方面的不确定性作出了“不会成为障碍”的结论。
博恩斯相信,他要让施瑞去做的事情,施瑞会理解而不会对自己有误会,这是因为博恩斯了解施瑞的信仰和原则,施瑞也了解博恩斯的信仰和原则。在没有明确信仰的人中间,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信心就无法这样确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中央情报局对特工所持的宗教信仰的重视超过对他们的技能的重视的原因之一。
博恩斯把事情想明白了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由于事不宜迟,他给施瑞播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中告诉施瑞说:“你如果明天打算去上海的话,请代我杰克逊先生问个好。”他们没有预先设定这种暗语,但是如果连这种暗语都不能听懂的话,施瑞可该提早退休了。
施瑞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立即查寻第二天的班机情况,能够买到座位的第二天最早的班机要下午起飞,他定了票。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但是,施瑞却睡不着。他没有明白博恩斯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丘斌有可能就在广州,为什么要自己去上海呢?在排除与台湾方面合作的情况下,中情局在广州的人手已经不够,把自己派到上海去,除非有非常紧急重要的事情。反正,这在施瑞抵达上海见到杰克逊先生的时候就会知道的。施瑞预感到过几天他会忙不过来,他需要好好休息。
施瑞没有退掉用“肖瑞”这个名字在广州东方宾馆登记的房间,而用“施瑞”名字的美国护照第下午2:00多乘坐FM302号班机,两个小时之后,施瑞抵达上海。
晚上8:00,施瑞与杰克逊先生约在闹市区附近,上海江苏路上的一个私人酒吧见面,不少在上海工作的外籍人士经常在晚间来这个地方聊天、喝酒、看体育节目,附近的上海交通大学经常有不少女大学生也到这里来找外籍人士“聊英语”。这是一个肯定受到中国警方注意的地方,施瑞不喜欢在这个地方约会。但是,这是杰克逊先生提出的,他只好遵重。
杰克逊先生显然迟到了,施瑞认为这可能是杰克逊在中国的时间太久了的原因。杰克逊实际上是十几岁从法国到美国的移民,七十年代越战的时候在越南当过战地记者,越战结束之后他有一段日子过的很不好,两次婚姻都失败了。八十年代末,他找到一份到越南去教法语的工作,不久他的工作就被法国人取代了。在越南期间,他多次访问中国,他喜欢中国,后来在中国上海找到了教英语的工作,同一位上海的大学毕业生了婚,日子过得不错,他唯一遗憾的是比他小十八岁的上海妻子一直不肯跟他生孩子。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杰克逊在上海的二十一所大学和夜间补习学校教授英语,结果是他的英语变得越来越差,而中国的普通话和上海话却都学会了。在上海,杰克逊夫妻俩的生活很普通,甚至比不过很多上海当地的人,他们没有自己的公寓,也没有自己的车子,但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孩子,所以夫妻两个能够享受更多的自由。
杰克逊并不是中央情报局的人,由于他跟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的官员都很熟,许多上海商界的和大学里的人都希望巴结他,特别是请他帮忙说情办理去美国的商务和留学签证。杰克逊有时也帮助美国领事馆做一些不能公开的工作,但他不了解这些工作都是中央情报局工作的一部分。
杰克逊有时会接到这样的活:查一个中国人是不是在某个大学读过书、在某个单位工作过,或者说某个大学或者某个单位有没有过这个人。有的时候,他需要了解那个人是否当过兵、当过警察或者加入过共产党。杰克逊通过他妻子的帮助总是能够有办法把这样的活干好。杰克逊不知道,这项工作的名称属于“中央情报局身份认证调查”的一部分,每一个外国人在美国取得“绿卡”之前,都要经过这样的调查。不过,杰克逊这份有额外收入的活儿就要变少了,因为这种身份认证随着美国联邦调查局在中国设立办事处,将主要通过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官方渠道直接进行,但这不等于说全部都会这样。
直到8:20分,杰克逊才出现在酒吧门口,他看上去似乎已经在别的酒吧喝了不少的样子。施瑞关心的是博恩斯究竟要杰克逊告诉自己什么。
施瑞强忍着不快和不耐烦跟杰克逊打招呼,杰克逊却大谈起上海的夜景、美女、菜肴,还不时地卖弄自己的上海话。他几次引的周围所有的人都注意他们。
施瑞不能让杰克逊知道自己中央情报局的身份,也不知道如何向杰克逊询问。他和杰克逊不熟,过去只是在上海的美国领事馆里见过一次面,而对于杰克逊来说,见过一次面的下次再见面就会表现得熟得象老朋友一样。施瑞只能等待杰克逊开口。
施瑞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10:00了,施瑞不准备等待了,他说道:“杰克逊先生,我要回旅馆休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这么早就回家?我回家干什么?我老婆还没有回家呢!”杰克逊显然已经喝多了。
“如果你不回家,我要先告辞了。”施瑞用激将法想知道杰克逊到底要干什么。
“老朋友刚见面就要告别,这个世界啊!还是让我送送你吧。”施瑞觉得他这话对了。
“替我看着包,我去方便一下。”杰克逊把一个黑色的小包重重地甩在吧台上,明亮的吧台小型聚光灯把这个黑色的小包照得格外显眼,施瑞真想给这个人一拳叫他清醒一下。
杰克逊头也没有回地去了洗手间,施瑞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黑色小包上。他不记得看见杰克逊进酒吧的时候带着这个小包。杰克逊真的醉了,如果真的是醉了的话,这个人可要坏事。施瑞想找一个不引起注意的办法看一看这包里的东西。可是杰克逊却很快回来了。
“这洗手间被人占了。我再来一杯啤酒。”杰克逊对酒吧老板一边说,一边把黑色的小包拉了过去。
施瑞实在无可耐何,他正要决定回旅馆打电话给博恩斯的时候,只见杰克逊拉开了黑色小包的拉练,从中间取出了一本美国护照,推到施瑞跟前,嘴里说:“喔,忘了。让我帮你办的事情,我办好了,你要给我300块钱。”
什么玩艺儿还要300块钱?哪有中央情报局安排的接头或传递情报还要施瑞付钱的道理?施瑞接过护照,不想当着酒吧老板的面翻看,但他发现护照里面夹有一张纸条,心想也许这个杰克逊没有搞错,于是他对杰克逊说:“这么快,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办好吗?”
杰克逊两眼瞪得大大的,充满了血丝,嘴也张开着,屁股都有点坐不稳当的样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施瑞一看杰克逊反应迟钝到这种地步,肯定他醉了,再这样下去可要惹麻烦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了300美金塞进了杰克逊的上衣口袋。
“你真是好人。谢谢你。”杰克逊然后用上海话跟旁边的人说:“大家来看,我跟他要300块中国钱,他给了我300块美国钱,他是中国面孔,但他是美国人,你们说,到底是你们说的上海人有钱,还是我们美国人有钱?”说着,杰克逊把那300美元的钞票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朝酒吧里的人扬了扬,又放了回去。
施瑞的肺都快要气炸了!难道缺少台湾方面的人合作,中央情报局在中国上海的工作只能让这种人来帮忙?!
其实,杰克逊并没有真的醉。他早已知道自己在中国上海遭到了中国国家安全部门的监控,但是他不愿意把这样的事情告诉美国领事馆的朋友,因为那样做的话,他就无法再赚外快了。他需要钱,但是他不知道在中国上海怎么去赚到更多的钱,他已经快六十了,在上海还有许多年轻的女孩子会主动巴结他,如果他回美国去生活的话,他认为自己根本赚不到任何钱,也没有女孩子愿意理睬他。
帮助别人搞护照、签证之类的事情,大部分都没有秘密可言,他这次要把那本护照和护照里面的纸条交给施瑞,如果不采取光明正大的办法,反而会引起中国国家安全部门的注意,他不知道酒吧里面谁在监视他,或者用什么办法在监视他,但是他肯定他是受到严密监视的对象。
杰克逊的内心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伤害到美国,但他无法从矛盾中解脱出来。他每一次这样做,每一次都在自己冒险,也在给不知情的美国政府方面的工作造成危险,他的内心十分痛苦,但是他却难以自拔。
望着施瑞离去的背影,杰克逊咕噜着说:“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美国!”
杰克逊就用这种办法,来平衡自己内心的痛苦,他把应该属于自己的责任,全部推给了上帝。
施瑞回到旅馆才翻开护照查看,护照上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的名字,叫“刘虹”,护照上的照片却是燕庆玲的。
施瑞翻开纸条,发现原来是一个上海商厦中某首饰柜台12月8日上午展销的广告单,展销从10:00钟开始,而且还有抽奖。
施瑞开启电脑,查看股票买卖定单的情况,他发现了博恩斯秘密传递的信息:
见-燕-将-其-安-全-送-广-州-让-刘-立-功-中-途-不-得-出-事
施瑞仔细核对密码信息,确实无误。他吃惊地望着天花板。

龙卷风:黑猫行动(八) 在面临两种选择的时候
这家商场在上海的四川北路,门面看上去是新新装修的,装修材料虽然华丽,但是看上去单薄,虽然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大,招牌却竖挂着:虹都商厦四个立体大字。商厦的大门口左右两排各站着三名身穿旗袍、肩跨“项链大抽奖”条幅的小姐,她们用目光和笑容招揽过路人,并向过路的人散发广告传单。她们在上海潮湿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脸、鼻子和手都冻得发紫。
“这要是在美国,准没有顾客会进去!”
施瑞从一辆摩托车的后座跨下来,一边摘下安全头盔,一边心里这样想着。在美国,人们看到这种情况,立即就会想到老板虐待员工,正义感立即会阻止人们的脚步进入这家商店,而且肯定还会有人打电话请劳工局的官员来调查或者让电视台的记者来拍实况。然而,在这里,这六名小姐的悲惨处境似乎没有人同情或关心,没有引发任何正义的行为,似乎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路上的人不断地走进商厦,若无其事。
这是通过改变中国的政治制度能够改变的现象吗?施瑞不准备继续往下想,但他感觉到一阵心酸。一位小姐已经把一张广告宣传单递了过来,施瑞接下了,仔细看了小姐一眼,她很年轻、很漂亮、很单纯、很单薄,然而她却正在遭受摧残。施瑞真想告诉小姐自己是一个记者,可否约她下班之后采访她;他也想到象武打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把这个商厦的老板拖到大街上来狠狠地揍一顿为小姐们伸张正义。不过这些都只是想法而已,施瑞不会有任何这类举动。他不去多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施瑞自己也冻得够呛,为了探测自己是否已经被中国安全当局监视,他早上离开旅馆,办理了退房手续,乘人少的时候要了的士到南京路上的“永和之家”喝豆浆吃烧饼油条,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然后他又乘的士到了上海的“大世界”,下车走了两条街,见到几位扶着摩托车,每辆车把上却挂着两顶安全头盔的人,他向其中一人走过去,那人立即招呼:
“先生要去哪里?”
“四川北路,过了桥我就认得了。”施瑞说着,拿起一顶头盔就带上,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施瑞没有问价钱,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开摩托车的也没有说价钱,因为在他看来,施瑞熟练的动作象是一位老坐这种无照经营的交通工具的人。
从上海的大世界到四川北路去,沿途都是狭窄的街道,许多还是单行道,还有一些街道不准自行车通行。上午9:30,大部分街道已经拥挤不堪,可摩托车却能够穿梭自如。在这么冷的冬天,坐这种摩托车的人多数是为了赶时间,要省钱的去坐公交车,要舒服的去打的士,街道上很少有人开摩托车。施瑞选择这种交通工具的唯一目的,是要知道自己是否被跟踪了,因为要跟踪的话,唯有用摩托车才行。摩托车噪音大,老远就能听得见,而且摩托车在街上奇少无比,如果有跟踪,施瑞一定能够发现,或者--把跟踪的人暂时甩掉。当然,这个办法在中国气候温暖的南方城市行不通,因为那里遍地都是摩托车。
进入商厦,一楼就是首饰柜台,施瑞一看,发现柜台旁边挤满了顾客--清一色的都是女性。施瑞观察了一下这些顾客的服饰,他得出结论:这里展销的不是什么好货,而是那种低档次的便宜货。他也注意到了那块关于抽奖的牌子,上面写着凡是购买超过500元的可以参加一次抽奖,购买超过1000元的可以参加两次抽奖,奖品分别有电视机、冰箱、微波炉等等,这些奖品都是在这个商厦里面标价出售的商品,抽奖的牌子上让顾客们到相应的柜台去参观样品。上海人真会做生意啊!这种推销术可以算是“连环套”--跟特工使用的“连环套”战术完全是一个原理。
施瑞打量了周围的每一个人,他希望发现燕庆玲就在人群中,然后他要设法告诉她自己是来救她的,并把她从这个地方带走。施瑞在纽约曾经见到过燕庆玲一面,这次到中国来之前,也仔细看了多张燕庆玲的照片,他相信只要燕庆玲出现在人群中,他一定能够发现。
施瑞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等待、怀疑、焦虑、失望、孤独,遭受质疑和误解,这些都是施瑞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痛恨好莱坞电影动作片里的那些情节,因为那些情节实在太不真实。噪杂的人群中,施瑞发现了一个高个子的女人带着墨镜,虽然她也在首饰柜台张望,似乎想挑选什么东西,但是施瑞连续观察了五分钟,发现她没有让柜台的营业员拿任何东西给她挑选,而且不时地回头东张西望。她显然是一个人,但施瑞发现有一个商厦的女保安注意到了她,一直很靠近地跟在这个戴墨镜的女人身后。
施瑞仔细将自己脑子里对燕庆玲的印象同面前注意到的这个女人对照,她们除了个子差不多,其他地方都不象。燕庆玲有一种演员的气质,走起路来总有点走舞台的感觉,注意摆身段,在乎周围的人是否注意自己。她形体丰满,注重穿着和化妆和戴首饰,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可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施瑞面前注意到的这个女人,看上去快五十了,腰似乎直不起来,没有化妆,没有首饰,穿了一件不和身的滑雪衫,长裤穿歪了,鞋子很旧而且沾了许多灰尘。当这个女人转过半边脸的时候,施瑞发现她皮肤干燥、脸上长了许多疙瘩,一只手上有一块地方显得红肿,象是长了冻疮。
这个女人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是施瑞看到过的燕庆玲。在星期六的上午,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商场的首饰柜台前面,一定会引起保安注意。施瑞观察周围是否可能有监视器,因为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如果有监视器的话,就算燕庆玲出现了的话,他也不应该上前去跟她打招呼。施瑞没有发现监视器,却数了数从他站着的位置能够看得见的穿制服的保安:一共七个,大门口还有一辆警车,但他没有看见警察。
施瑞走了一圈,没有看到燕庆玲,这时已经过了上午11:00。他走到商场门口附近,看见刚才注意到的那个女人从一个纸包里抓东西塞进嘴里吃着。施瑞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注意看了她一眼,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施瑞确定她不是燕庆玲,于是就往门外走去。
施瑞不喜欢这趟任务。与其说找到燕庆玲之后要把她交给中国政府方面,虽然可能对整个黑猫行动计划有好处,但是燕庆玲非常可能会遭到中国政府的长期关押,甚至永远也不能再离开中国。也许,施瑞想,这时天意,由于阴差阳错,他见不到燕庆玲,因此博恩斯只有设计其他办法让广东省厅的刘老板立功。况且,这样在商场找人,多待一分钟会多一分危险。想到这里,施瑞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门口有许多的士经过,施瑞随机地挥停了一辆,上了车。他关上车门之后自然地抬头往了往窗外,他突然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摘下了墨镜,弯着腰,探着头,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是她!当施瑞的目光对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施瑞肯定她就是燕庆玲了。她,在短短的七个月中,一切全都变了,变得苍老、憔悴、衰竭、......她的神态变了,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变,她还留着原来的那种显得高贵骄傲的眼神。
施瑞立即叫的士司机停下已经开动的汽车,打开了车门,向她使劲地挥了挥手。燕庆玲见状立即加快了脚步,占进了的士。
“去哪里?”的士司机开动了车。
“新客站。”施瑞指的是火车站。
“去接人?”的士司机问。
施瑞心想,这中国的的士司机怎么管得这么宽?这个人干什么要问是“接人”还是去乘车的问题呢?这个司机会不会是中国安全部门的人伪装的呢?施瑞觉得自己没有被中国安全部门的人盯上,但他却不敢保证燕庆玲也没有。
施瑞故意装做没有听见,不接的士司机的话。
“喂!”的士司机会过头来对着施瑞说,“我是问你们要去出站口还是进站口。我看你们都没有行李,那么是不是去接人啊?接人的话,出站口有好几个,你要告诉我是哪一个,或者告诉我是从哪里来的车次。”
施瑞明白了。虽然自己出身于上海,在上海长大,但是他他踏上社会的时候,已经在美国了。他听说上海人聪明,但他对上海人喜欢卖弄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却没有什么印象。
“北出口。”施瑞回答。
“你说的是交通路出口吗?”的士司机问道。
施瑞能想起“北出口”就已经很不错了,关于这个火车站的地理知识他只不过是从地图上得到的。既然“北出口”说对了,这司机还有问是不是交通路干什么呢?施瑞确实不知道。但他还是回答了:“好像是。”
的士司机不作声了,施瑞开始琢磨跟燕庆玲先随便了两句。现在在的士上,施瑞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倒是燕庆玲先开了口。
“怎么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燕庆玲直接了当地问。
当着陌生的士司机的面,这叫施瑞如何回答可好。
“老板忙,让我来找你。刚才我找不到你,差点要回去了。”施瑞相信这样说话比较安全,燕庆玲也应该明白。
“讲好十点,我十点就到了。你是认不出我了。”燕庆玲说道。
“我也是十点到的,看到过你,确实没有认出。不过,你认出我了,没有耽误就好。”施瑞说。
“现在我们去什么地方?”燕庆玲问。
“都安排好了。”施瑞故意停了停,他认为燕庆玲这个时候这样问是不恰当的。“先到我住的宾馆去一下。”
“喔。”燕庆玲不说话了。
“哪家宾馆?北出口那边哪里有什么宾馆?宾馆都在南面。你指的是交通酒店吧?那算什么宾馆,那时上运公司单位招待所,对外也算宾馆?笑死人了。”
施瑞对的士司机插话非常反感,其实的士司机缺乏专业训练是一个普遍问题,全世界都这样,但上海的的士司机似乎最让人不舒服。施瑞没有说什么,他不打算在的士上面再说任何话了。
这个的士司机真是上海人说的那种“自说自话”,他没有把施瑞和燕庆玲拉到上海火车站的北出口,而是把他们拉到了离车站至少有一公里多远的交通酒店。施瑞看看这里的环境十分安静,也就是算了,他们就在这里下了车。
下车之后,施瑞领着燕庆玲进入交通酒店的餐厅,这里没有什么客人,餐厅一片冷清,服务员见到有客人进来倒是十分热情。燕庆玲坐下之后立即对施瑞说,她想喝一个热汤,吃点辣的,其他由施瑞随便点,他需要去洗手间洗把脸。施瑞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个地方谈话应该很安全。
燕庆玲从洗手间回来,样子看上去好多了,也化了装。原来她这几天都住在上海宝山区郊外的一个教友家。
“什么时候到上海的?”施瑞问。
“前天到的,昨天上午一个朋友帮我通知了美领馆,美领馆说要我亲自去谈,可是我什么证件也没有,怎么进去?我没有想到这么快,你会来。你正好在上海吗?什么时候回去?”
燕庆玲不知道施瑞中央情报局的身份,章月奇也不知道。施瑞记得他曾经告诉过章月奇自己认识中央情报局的人,章月奇当时立即很不在乎地说自己认识中央情报局的一位副局长,还说了名字。可是,施瑞知道,那个副局长在几年前就退休了。
“领馆知不知道你无法进去呢?”这时施瑞关心的。
“我的朋友说了,接待他的领事让他介绍了一下情况,留下了他的电话,说要调查了情况再通知我。”
“你的朋友怎样介绍了你的情况?”根据施瑞所了解的所有情况来看,章月奇、丘斌和燕庆玲这次的“失踪”事件,背后有非常复杂的背景,他们在将近六个月中遇到的状况也非常复杂。施瑞必须想到,面前的燕庆玲可能对任何人都不信任,都严加防范,他也明白为什么博恩斯要自己亲自来找燕庆玲而不是派别的人来把她弄到广州去。施瑞决定,跟燕庆玲谈话必须非常谨慎,不要着急发问,先让她说一些她不觉得有必要提访的话,然后见机行事。
“我的朋友告诉那个领事说我在上海,请他们保密,谁都不能说,特别说了不能让新闻界知道。”
“那么,你的朋友有没有提供任何你在上海的证据给领事呢?”施瑞问道。
“我的朋友要领事到外面见我。领事没有同意。后来领事说他相信了我在上海,但是他需要先了解一下我的情况,然后才能给答复。”
“领事就这样相信了?你的朋友本来就认识美国领事馆的人,对吗?”
“是的。”
“你的朋友属于?民运方面的?地下教会方面的?”施瑞觉得这样问并不过份。
“教会方面的。”燕庆玲没有顾虑地回答。“你是派来真实我身份的吗?现在好了,你认识我。”
施瑞发现,燕庆玲的眼睛里充满着对自己的希望和感激,可是他却不是被派来解救她的人。黑猫行动计划的优先目标不是救人,而是了解第一手情报资料。在三个“失踪”者当中,从能够了解情况方面来看,燕庆玲是最没有价值的一个,如果要说有价值的话,那就是另一种价值。施瑞不想伤害面前的这个可怜的人,但他知道自己是执行任务,不能感情用事。
“我是派来带你走的。”施瑞说着,把那本昨天从杰克逊那里取得的美国护照悄悄地翻给她看,燕庆玲简直兴奋得快跳了起来,但是她很快就严肃地问道:“章月奇和丘斌,他们俩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这儿,负责把你带走。”施瑞回答。
“你好像不关心章月奇和丘斌的情况,是不是他们已经回美国了?”燕庆玲急切地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正好到上海来办事情,有人托我来帮你走,说是你回来遇到麻烦了,我这就来了。我已经在中国半个多月了,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事情。”施瑞装作自己对他们“失踪”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施瑞觉得,如果燕庆玲想说什么,让她先开口说是最恰当的了。
“外面的人有没有找我们?”燕庆玲问。
“有。外面报导说你们是六月份在越南失踪的,说是进中国后被抓起来了,有的还说是关在北京的宾馆里。”施瑞一边说,一边等着燕庆玲往下接话。
燕庆玲这个时候把身子挪了挪,用餐巾擦了下嘴,说:“外面还说我们什么?”
“好像没有再说什么了。”施瑞装做使劲地回忆的样子。“说你们都被中国抓了,中国没有承认,就这样好像很久没有声音了。”
“就这样吗?”燕庆玲显得很失望。“没有说我们死了吗?”
“好像没有这种说法。”施瑞其实知道,那个自由中国联盟在网络上发表文章怀疑他们已经死了,但是施瑞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些。
“你知道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去越南的。我告诉你,我们一直都活着。”燕庆玲说。
“这就好。”施瑞不知道怎么说了。“那么你他们也都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是进了中国之后才分开的,我先走了,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施瑞虽然知道章月奇在哪里,但不知道丘斌在哪里。
“我不能说。我们说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到我们回到纽约之后,或者情况公开之后才能说。”
“情况公开之后才能说?这是什么意思?”施瑞确实没有明白。
“我指的是,比如中国把他们抓起来了,那就是公开了。”燕庆玲解释道。
“如果中国把你们三个都抓起来了,你们谁来公开说?”施瑞的思路十分敏捷,他觉得有机会还是多了解一点情况比较好。
“就是都抓起来了,他们两个也总是会放的,放了就可以说了。”燕庆玲回答。
“你呢?”施瑞追问。
“如果我也抓起来了的话,怕中国不让我出国了。”燕庆玲说。“他们都是美国有绿卡的,而且名气都很大。我没有美国的绿卡,也没有名气,我也被抓起来了那我就会很惨。”
“看上去你好像不会被中国抓到了。”施瑞这样说,心里觉得很虚。
“有美国帮我,有你来了,我全都放心了。”燕庆玲说。
“你连美国的绿卡都没有,怎么胆子这么大?”施瑞要乘热打铁。就算不能了解什么新的情况,至少也要核实一下已经得到的情况。
“你指什么?我胆子大?我的胆子从来就不大。”燕庆玲说着,把肩膀缩了起来,表示自己胆子很小。
“你胆子不大?没有绿卡,跟着章月奇他们跑中国来干什么?”
“又不是我们要来中国的,没有办法才跑进来的呀!你真不知道我们遇到什么事情啊,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进来,最后是只好进来再说了。”燕庆玲的话快到嘴边了,又缩了回去。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明白?‘只好进来’是什么意思?”施瑞紧追不放。
“我不能说。我们三个人讲好了,起码要我们三个人中有一个安全到了美国之后才能说。”燕庆玲讲明了不准备说下去。
“那简单。我今天下午就可以把你弄到泰国去,你就可以说了,这样对章月奇和丘斌也是一种保护。”施瑞故意装做轻松,看燕庆玲的反应。
“不行啊!泰国不能去!能去我们早就去了!美国领事馆让你把我带到泰国去?我不去,那我还是在中国待着。”燕庆玲的目光非常恐惧,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
“泰国不好?太乱?那么东京怎样?台北也行,别忘了,你现在是拿美国护照的。”施瑞不想放弃。
“不行,东京也不行,台湾更不行,要杀我们的人就是......”燕庆玲话到嘴边突然止住。
“要杀你们?谁要杀你们?”施瑞乘胜追击。
“我不能说,我也不清楚,你不要再问了。这个问题一定要等章月奇自己说。”燕庆玲很坚决地回答。
“事情这么严重?”施瑞很失望,但是还想尝试一下。
“你想象不到的严重。”燕庆玲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反正是没有什么事情比我们这次经历的更严重了。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但我不能说的不会说,我们三个人讲好了,要等到至少一个人到了美国,安全了之后,才可以说。”
话又说到前面去了,施瑞决定放弃。
施瑞买了单,带着燕庆玲穿过餐厅,来到交通酒店的大厅。服务台只有一个小姐无精打采地坐着。施瑞询问酒店有没有套房,小姐竟然听不懂“套房”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房间都是有全套设备的,跟宾馆是完全一样的。你们可以先去参观一下。另外,去机场和火车站我们都有专车。客房两人住是280元。”小姐打量了一下施瑞和燕庆玲,然后补充说:“客房一个人住是250元一间。”
这个小姐说话虽然象背书一样,可还是够机灵的。施瑞朝服务台后面的镜子里看去,镜子里虽然是一男一女,其实年龄差不了多少,可是旁边这个女的,如果说是自己的妈,准有人会相信。短短的七个月,燕庆玲看上去至少老了二十岁。一股恻隐之心涌上施瑞的心头。
施瑞不准备按照博恩斯的指令行事,他在这一时刻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其实,施瑞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作了这样的准备。他认为他的考虑要比上司的更加周全,博恩斯以后知道了是不会怪罪自己的。
施瑞开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房间,他让燕庆玲先去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好好恢复一下,约定晚上6:00一起去吃饭。
施瑞说他需要安排一些事情,但不会离开隔壁的房间。他交给燕庆玲一台手机,但规定她不能给任何其他人打电话,只能用来有事给施瑞打电话,或者接施瑞打给她的电话。燕庆玲保证了她会照做。
施瑞来到自己的房间,觉得很累。他不是身体觉得累,而是觉得心很累。
施瑞鞋都没脱就躺到床上去了。他从背包里取出早上从网络上打印下来的一段《圣经》,仔细地阅读起来。这段《圣经》是《创世纪》第十二章第九段至第二十段:
后来亚伯兰又一站一站地向南地往前去。当时在那地闹了饥荒,因为饥荒在那地很严重,亚伯兰就下埃及去,要寄居在那里。将近进埃及的时候,亚伯兰对他妻子撒莱说∶“喂,我知道你是个容貌美丽的妇人。埃及人看见你一定会说:‘这是他的妻子’;他们就会杀我,而让你存活。你务要说你是我的妹妹,使我因你而平安无事,我的牲命也可以因你的缘故而得存活。”亚伯兰进埃及的时候,埃及人真地看见那妇人极其美丽。法老的大臣看见了她,就在法老面前赞美她;那妇人就被带进法老宫里去。法老因这妇人的缘故就好待亚伯兰;亚伯兰得了羊群、牛群、公驴、仆婢、母驴、骆驼。永恒主因了亚伯兰妻子撒莱的缘故,就以大灾病击打法老和他的全家。于是法老就召了亚伯兰来,说∶“你这向我作的是什么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是你的妻子呢?你为什么说∶她是你的妹妹?以致我把她取来要做我的妻子!如今你看,你的妻子;在这里,你带走吧!”于是法老为了亚伯兰的事就吩咐人将亚伯兰和他妻子、以及他一切所有的都送走了。
燕庆玲是一个怎样的基督徒呢?施瑞闭上了眼睛,想着,想着,睡着了。
(待续)
龙卷风:黑猫行动(九) 公安部兴奋之余有难题
章月奇自动送上门来了,丘斌的踪迹也在广州出现。这对于公安部来说,是可以兴奋一阵的事情了。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从越南失踪了快六个月,最后出现在中国境内,不象是来进行政治活动的,而象是逃命到此的,这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他们是来进行政治活动的话,如果不能够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加以防范,公安部的责任是无法推脱的,而且事情发生在哪个省,哪个省就有责任。
目前出现的情况正好相反,章月奇他们不是来进行政治活动的,整个公安系统中谁都不必操心承担责任了,大家不必“高度警觉”,只需“不要掉以轻心”就可以了。现在是谁都没有承担责任的风险,但是谁找到他们,谁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准确的消息,谁就能够立功。
章月奇他们今年六月份即将从纽约启程之前,国家安全部曾经发出内部通报,警告说章月奇可能策划闯关入境进行造成国际影响的政治活动。公安部没有得到这种消息,当时就有人嘲笑安全部的消息又是来自“翻瓜皮”--那个住在美国的专门喜欢给海外的民运组织头头出主意,然而向安全部报告那些头头准备如何如何做的自作聪明的家伙。这个家伙骗了不少安全部的经费,可他的消息不是不准确,就是事后被发现是他自己出的注意。由于他从安全部骗来钱总是输在美国赌场里,因此公安部的人就给这个家伙起了个绰号,叫他“翻瓜皮”。
境外的事情,对于公安部来说可以去关心,也可以不去关心,对于国安部来说,却是非要去关心不可的。国安部发出了那个内部通告之后,公安部不得不被动地在各地保持“高度警觉”。后来,国安部的消息得到了证实,章月奇确实在东南亚国家的柬埔寨出现了,除了章月奇之外,还有他的女朋友燕庆玲和他的干将丘斌。安全部的人有点得意,可是公安部的人不以为然,因为这一次章月奇没有跟“翻瓜皮”一起到东南亚,原因是章月奇发现了“翻瓜皮”向安全部骗钱的招术被识破了,公安部把这个情况也发了一个内部通报,糗了安全部一顿。
到了六月底,安全部得到消息说章月奇一行在越南北部中越边境的山路上翻了车,他们一行三人和两个当地华人,还有一名越南司机全部遇难,安全部故意不发这个消息。结果外面传来三个人“失踪”的消息后,令公安部紧张了好一阵子却一点结果都没有,就连一点准确可靠的消息都没有。
安全部本来是为了整一整总是自称“老大哥”的公安部,可是到了七月上旬,安全部发现原先以为三个人都遇难了的消息有问题,于是开始布置在境外积极寻找这三个人的踪迹。
好笑的是,公安部在七月中旬才得到了章月奇等三人在越南出现车祸全军覆没的消息,发现忙乎了这么久全是白干,终于觉得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这样,在七月中旬外界公开了章月奇三个人“失踪”的消息,公安部认为不管自己的事可以高枕无忧的,安全部却正在焦头烂额地到处寻找章月奇确实的下落。章月奇领导的那个自由中国联盟显然得到了什么中国公安、安全部门的内部情况,他们在网站上公开宣布章月奇三个人“没有被中共抓捕”,然而中国的公安和安全部门却都认为章月奇显然躲藏在什么地方,而且就是章月奇自己把“没有被中共抓捕”的说法公布在网站上了。
既然两家在这一点上看法完全一致,那么公安部还是没有事情可做,安全部却奉命一定要找出章月奇等三人的下落,结果还是安全部吃了亏。幸好安全部当初为了整一整公安部没有通报三人遇难的消息,否则不但要负误报的责任,还要让公安部的人嘲笑,不过当得出了三个人是躲藏起来搞恶作剧的结论之后,手忙脚乱的却是安全部,没有公安部的事情,公安部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安全部耍了一下。
尽管现在公安部似乎大有斩获,安全部其实也不落后。十二月五日章月奇落到了南宁公安之手,安全部头头都只能干瞪着眼,可是三天之后,也就是十二月八日上午,安全部的头头已经从干瞪着眼转为露出了得意的目光。
杰克逊早在一年之前就被上海市国家安全局作为目标二十四小时监视了起来,没有人去动杰克逊的原因是他的秘密活动并不给中国造成什么伤害,况且帮助美国中央情报局进行中国在美国的移民“身份认证调查”的工作,今后将由美国联邦调查局与中国政府公开合作来进行。
但是,十二月七日晚上,上海的国安发现杰克逊在酒吧里向一个“中国面孔的美国人”传递了一本“美国护照”,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把这个“中国面孔的美国人”是谁搞清楚了之后记录在案就算可以了,但是把情况一查,这个“中国面孔的美国人”竟然是一个跟纽约许多中国政治异议人士都有接触的施瑞,过去许多渠道的猜测都认为施瑞跟中央情报局有关系,但是由于他的美国护照把原来的中国拼音的“瑞”(Rui)变成了英文字 Rey,此人入境中国就没有引起边境管理系统的注意。
上海市安全局连夜布置了对施瑞的监视,第二天竟然发现他找到了燕庆玲。这可以算是上海是安全局的一个意外收获。
原来,那个把施瑞和燕庆玲拉到交通酒店去的的士司机是上海国安所安排的特工,在那辆的士上的一切对话,全部被监听器传输出去,在施瑞和燕庆玲到达交通酒店的时候,国安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不是说施瑞坐无照经营的摩托车即使有跟踪也能发现或摆脱吗?其实,施瑞在九四年和九七年两次到上海活动,都坐过这种无照经营的摩托,上海已经彻底取缔了这种无照经营,当施瑞那天从南京路上的永和之家上了一辆的士向大世界方向开的时候,上海安全局的特工就猜到他要去干什么了,特工伪装成无照经营的摩托车载客人员等候在“老地方”,施瑞果然上了当。
施瑞和燕庆玲现在完全被国安的监视网控制了起来,他们想从国安的眼皮底下消失,就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燕庆玲跟施瑞的所有对话,国安全部了解到了。国安上级的指示是不要动他们,看看他们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另外,把燕庆玲抓起来的意义并不大,施瑞才是一条大鱼,而且国安相信施瑞会使他们发现更大的鱼。上级的指示是这样说的:“死鱼不去动,牢牢看住,不能跑掉,注意发现大鱼的情况。”
施瑞和燕庆玲都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刻非常安全,他们各自在交通酒店的房间里睡的很香。在他们隔壁房间负责监听的国安人员,因为施瑞怪异的鼾声和燕庆玲那听不明白的梦话声此起彼落,却正笑得人仰马翻。
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在这个相同的时刻,公安部一局政保处的江处长正在焦急地等到部长贾春旺的决定。
上午,广西省公安厅政保局的瞿局长向公安部请示汇报,他告诉江处长说,解放军6612医院的医生对章月奇进行诊断和观察之后,认为章月奇因为左腿枪伤严重感染,导致右腿静脉炎发作,药物已经无法控制。静脉炎如果不能控制的话,严重遭到炎症侵蚀的血液长时间流经心脏,就会导致心肌炎,出现心肌痉挛,病人将立即死亡。医生认为章月奇的静脉炎已经发作多日,建议立即进行手术治疗,切掉炎症发作部分的静脉血管,用人工血管代换,否则病人随时可能在没有明显预兆的情况下出现生命危险。医生还说,这样的手术还需要进行人工体外血液循环,解放军6612医院具备这方面的设备条件,但是缺乏医务技术力量。
江处长接了电话,头“嗡”地一声发晕了。这章月奇要是在中国政府手里出现意外岂不是天大的国际玩笑?他是一个境外敌对组织的头头,西方政府和国际媒体自从今年七月份起就一直在关注这个人的下落,如今到了中国政府的手里,消息早晚是要走漏出去的,要是在中国政府的手里出现意外,人家指责中国政府是蓄意谋害,中国政府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事关重大,江处长立即报告了局长,局长很快地找到了贾部长,贾部长听了汇报,询问局长的看法,局长打电话要江处长提出建议和方案来,江处长绞尽脑汁提了两个方案:一个方案是立即将章月奇遣送出境,但那样的话就无法得到章月奇的配合了来解这次“失踪”事件的全部详细情况;另一个方案是中国政府立即组织力量对章月奇的静脉炎进行手术治疗。
局长把江处长的方案报告给了贾部长,贾部长似乎对这两个方案都不满意,要局长亲自去一趟,开个会研究决定。
好好一件事情才刚刚开始,怎么就出现这种状况?满怀希望,充分地作了准备要亲自去审问章月奇的江处长,现在不知道自己下面的命运如何。是的,江处长并不是关心章月奇的命运如何,他关心的是自己官运的前景,他有很大的信心能够得到章月奇的合作,把整个“失踪”事件弄个一清二楚。如果他这次成功,明年晋升到副部长的位置就不成问题了,他今年正好四十岁,他将成为一局系统中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副局长。他希望最后的决定能够是立即组织力量对章月奇进行手术治疗。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影响上级的这项决定。
电话玲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局长打来的,电话中说:“小江,贾部长希望知道这‘静脉炎’到底是个什么病,到底有多严重,你立即找一找这方面的专家,让他们提供意见,最好能是书面意见。”
“保证做到。”江处长眼睛一亮,真是心想事成,这专家由他来找的话,结论江处长自然心里有数。
“给我多少时间?”江处长问道。
“这个,你去问南宁那边吧。”局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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