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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在行动

第七章 动之以情

 

    手提电话响起来时,丹尼尔正处于爆发的边缘。中共当局把美国侦察机和机上人员作为人质扣下来已经三天,这就等于说丹尼尔已经有72小时没有睡觉了。来自白宫,国务院和国会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情报要求不断。他已经开通了除开为了核战争准备的"沉睡者"之外的几乎所有对华情报渠道。可是到现在为止,仍然一团糟。    

    这件事情显然在中共当局也引起了分歧以致混乱,丹尼尔从目前所有渠道获得的情报显示,中共当局也是手忙脚乱。可是,该死的白宫和国务院竟然让丹尼尔提供中共如何考虑,什么时候放人放机的"准确情报",如果中共都不知道,他丹尼尔又如何能够知道?凭以往的经验,丹尼尔知道这种情况下想收集"准确"预警性质的情报是没有可能的。事件可能最后还是得由两三名中共最高领导人亲自拍板。除非钻到他们脑子里,否则这次中央情报局肯定又要受到白宫和国会的双重攻击。虽说和国会,白宫打交道的是局长,可是局长是政客,对中国情报的负责人毕竟是自己。他烦躁不安到极点,更主要还是他无法向白宫解释清楚,中共的决策机制使得这样的决策权集中到少数几名最高领道人手中,所以就算丹尼尔手中掌握了大量的情报来源,他仍然无法搞清楚那三个都年过七十的中国老人在想什么。那个国家已经把撒谎和欺骗人民的谎言传到各个领域,连中央文件和会议记录也假话连篇,无法让人相信。

    在与中共打交道的过程中丹尼尔惊奇的发现,由于那个国家的统治者为了愚弄人民而制造谎言已经成了习惯,后来竟然连他们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不是假装相信,而是真正的相信了自己编造的谎言。他想起来上次中国国防部长前来美国访问时亲口告诉美国人民六四时天安门一个人没有死时,中央情报局通过对他面部表情的技术分析,惊奇地发现他说这些谎言的时候面部表情是"真诚的"。CIA分析专家开始以为这些中共领导人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后来才搞清楚,他们是重复自己的谎言太多遍,以致真地相信啦。

    对中共三巨头的工作进展很顺利,但是还没有到使用的程度。何况丹尼尔暗中也不同意在这样孤立突发事件中使用王牌。总书记兼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的大公子已经答应把今后赚的钱存到美国银行;总理的儿子确实一身清廉,不但在海外没有存款,在中央情报局的精心设计下,他现在倒欠美国赌王三亿港元的赌债。至于说到中共第二号人物人大主席李忆恩,他公子在新加坡表演的春宫电影足以让保守的中国人把他从人大委员长高位直接丢进垃圾堆里。不过这些人都只能在非常时期才可以使用,他希望那个"非常时期"永远不要来。他当然绝对不会同意为了一架撞坏的飞机和机组人员去动用王牌。他也知道,中共迟早会施放飞机和人员的,只是他希望他们不要狮子开大口,胡乱讨价还价。这个总统可没有八年前他的父亲那样对中国充满感情。

    电话铃还在响,丹尼尔记得已经关掉了手提电话的。进入CIA总部的所有人是不允许使用普通的手提电话的。当时执行这么规定有困难,结果保卫部门把当天所有手提电话内容录了下来,在下班时作为走道的背景音乐放出了部分人的通话内容,结果没有人再敢违反这个规矩。

    他想等那个打错电话的家伙自己挂断,不过由小到大声的铃声越来越刺耳,已经引起秘书探进头来。他只好从口袋掏出电话。

    "喂,"他还没有听见对方说话,就对受话小孔吼起来,"不管你是谁,半个月后再找我。听到没有?"这个电话只是他在外面以贸易公司老板身份交友喝酒时使用的。他完全有理由不听是谁就大吼大叫。他想,半个月应该够了吧?

    也许他的声音太大,没有听见对方回答。他想关掉电话,切断电源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想见你,如果可能的话----"

    丹尼尔一下弹跳起来,急忙对着话筒喊道:"啊,不要挂电话!"

    是春霞,那个湖南菜馆梦湘的女招待。三年前丹尼尔走进那个餐馆后不久,就把自己的电话给了那个女孩。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他等了一天。第三天是星期天,他又等了一天。丹尼尔想,自己逼近是以总经理的名义见这个女服务员,她可能不好意思这么急切找自己吧。于是丹尼尔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周末,结果手提电话整个周末也没有传来春霞的声音。那之后的三个月丹尼尔几乎连晚上也不愿意关掉手提电话,他一向佩服自己的判断力,那个女孩一定对自己感兴趣。何况自己也反复暗示了她,自己离婚并且是公司总经理呀。

    三个月后,丹尼尔不再那么自信了,当时他归咎于自己的年纪,年纪不饶人呀!于是矜持的丹尼尔从被动转为主动,他开始邀请春霞出来玩。春霞姑娘虽然总是那么友善和婉转,但毕竟是拒绝了,不是一次,而是三年一直没有答应过一次。现在他第一次听到电话中传出的春霞的声音,他顾不上进出CIA总部的手提电话都受到监听的事实,在电话中显得兴高采烈。他也顾不上白宫和国会是否会找他了。他们毕竟可以等待的,反正北京都没有决定。

    他赶到马里兰州春霞姑娘住处前看到她时,差一点认不出她。春霞没有穿服务员制服,那身漂亮的细花格连衣裙让她美得让人昏旋。她没有化妆,细腻的皮肤在四月的华盛顿微风下白里泛红。她细细的眼睛透出淡淡的忧愁。这还是丹尼尔以前没有看到过的。他想,可怜的甜心,一定有麻烦了。他暗暗有些高兴,要知道,她有麻烦就好办了。在美国,还有什么麻烦是丹尼尔不可以帮她解决的。要绿卡,我可以一天给你办下来,如果你高兴,我可以让她七大姑八大姨都移民来美国;如果你想到大城市谋职,我可以让你选择职业,没有的职业我都可以创造出来啦。丹尼尔想着想着,白宫和国会压给他的烦恼丢在脑后了。

他想牵住春霞的手,春霞没有拒绝。丹尼尔的心一阵狂跳,随即为自己好象回到几十年前初恋时而感到一阵脸红。春霞的手有些冰,她看着他问,"你喜欢我这样穿吗?"

    "我喜欢极了。这还是第一次看你不穿工作服呀。真是很美。"丹尼尔由衷地赞叹道。

    "喜欢就好,我为你穿的。"春霞小声的说。这么一句话几乎让丹尼尔无法回答。他甚至突然觉得有些不现实起来。对于这这样一个白人高官,想找几个亚洲和中国女孩子爱上自己当然是小菜一碟。可是从三年前开始他发现春霞姑娘后,他已经知道,要得到春霞姑娘的爱才是自己所追求的。三年来自己追求的女孩刚刚主动打电话约他到住所,还刚刚说出了那样的话。丹尼尔想,三年来以亲近春霞为目的吃了那么多湖南辣椒,出了那么多汗,还是值得的。

    "春霞,我们到附近去喝一杯咖啡,好吗?你有些凉。"丹尼尔牵着春霞的手,轻声说。他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们已经是热恋多时的情人。并且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春霞此时也有这种感觉。感觉到春霞的这种感觉让他感觉更加好。

    当他们坐在咖啡馆,丹尼尔注意到春霞眼中的忧愁是如此深时,他才开始感觉到不安。三年来她都是同样的制服,同样的顽皮可爱,同样的漂亮大方。今天----"今天,你觉得突然吗?""觉得突然,不,完全不。"丹尼尔仍然轻轻的说,"我等了三年。"春霞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又回复到淡淡的哀怨。丹尼尔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消除给他突如其来的欢乐带来阴影的哀伤。"春霞,你可以告诉我,你遇上什么困难,还是有什么麻烦了?"

    "没有什么。"春霞淡淡的说,"也许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我只是想见你。这不可以吗?"

    "你知道我一直想见你,你一直拒绝我的。"

    "对不起,我其实----,我很久以前已经喜欢上你。"

    丹尼尔知道中国女孩子是绝对不会说出"爱"的,她们的喜欢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爱的意思。这也是丹尼尔一直想从春霞口中听到的。他们两个轻轻握住对方的手。丹尼尔心情已经平静一些,是的,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春霞姑娘一直喜欢自己。他对于春霞如此的表白竟然没有觉得突然。他毕竟等等太久。

    五十六岁的丹尼尔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一天,如果有必要,他还可以再等三年,只到春霞完全投入自己的怀抱。当他们走出咖啡时,春霞已经投入到他的怀抱。

    多少年来,这应该是自己最好的一次做爱,而不是性交。丹尼尔有些自豪,他仍然躺在春霞的床上,闻着不知是床上还是她身上散发出的迷人清香。活到他这把年纪,特别是他这样的地位,在男女关系上对什么是"性交"什么是"做爱"再清楚不过了。性交就是在高潮过后一切都结束,或者你觉得该离开了。而做爱结束时,一切才真正开始。现在他正在计划着如何和春霞姑娘从头开始呢!他甚至想到,他要出钱把那个湖南餐馆买下来,永远作为两个人的纪念。春霞已经起来穿着薄薄的睡衣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摩挲着丹尼尔的头发。丹尼尔不想动,他觉得好享受,但那中不真实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春霞和他做爱热烈而享受,一切都真真切切。对了,是春霞那眼中的不时流露的哀怨,始终没有离去。他眯其眼睛看着眼前的春霞,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薄薄睡衣下鼓涨的乳房还翘着小嘴。丹尼尔不觉又想去揽住她,被春霞轻轻推开,

    "不要,丹尼尔,我可以叫你丹吗?"她仍然声音轻柔地象一阵微风。

    这微风到丹尼尔耳中可以说如雷灌耳,他全身平直地,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床上跳起来。他什么也没有穿,不过他顾不得这么多,他冲向门边,抓起挂在门旁边的外套。当他发现口袋没有被动过时,他脸色一下惨白起来。声音也有些结巴:"你,你刚才叫我什么,----"问话是多余的,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丹尼尔,昵称丹。他没有听错,可是他是一直使用假名字在和春霞交往呀。她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名字----

    赤身裸体的丹尼尔几乎浑身都冒出冷汗。那句有名的间谍的座右铭怎么说来着?"闻到花香,你要四处找一下有没有棺材"。如果你找到了,那将是敌人的棺材,如果找不到,那么那就可能是你自己的棺材。

    看到春霞仍然眼带忧愁的安静地坐在那里盯住自己,他好象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警觉地扫视了房间四周,这时听见春霞那微风般的声音传过来,"丹,你不用担心,这里没有照相机!""闭嘴,你不许叫我'丹',"那个女人的平静让丹尼尔怒火中烧,"你这个----"

    春霞艘的站起来用手势打断他,抢着说到:"你不要侮辱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春霞的反应让丹尼尔暂时停下来,如果说有隐藏的照相机,现在就算找出来也已经晚了。她不可能是单独行动。自己如何辩解,这样的情况如何解释。丹尼尔发现他竟然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情况。愣了一分钟,他才知道应该先把衣服穿上。

    "我还是想叫你'丹',答应我,或许就今天吧?"看到丹尼尔没有反对,春霞轻声细语的问:"你爱我吗?"丹尼尔不知道,自然没有回答。

    "你刚才在想什么?你到处找照相机,是吗?没有,我告诉你了,就象我在咖啡馆时告诉你我喜欢你一样是真实的。"春霞想去牵丹尼尔的手,被他拒绝了。她回到床边坐下,示意他坐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在想这可能会毁了你的事业,可能让你百口难辨,是吗?"

丹尼尔心中承认他最先想得的确实是自己的事业。

    "可见,事业多么重要。你震惊中竟然没有一丝想到,我们之间的爱也不可能了吗?或者你根本就没有爱我,或者你现在才发现你没有爱我,对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丹尼尔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老,"我该现在通知联邦调查局,还是等你说完。"

    "你可以现在通知联邦调查局,也可以等我讲完。"春霞声音变得有些冷。丹尼尔不再说话,他也需要冷静一下,这个女孩显然不只知道自己的真名字,还知道更多。她也显然以餐馆为名至少潜伏了三年。这三年中,自己只要在总部不出差时几乎每个星期都去那个餐馆一边用该死的湖南辣椒折磨自己的胃,还一边让这个该死的女间谍折磨自己的心。他现在才开始气愤自己深爱的女孩竟然一直在欺骗自己。当然他没有想到他也一直欺骗她自己是对华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他突然想,也许自己该象有些同事那样,到南韩人开的妓院去感觉东方女性,而不至使自己陷入目前的困境。

    "丹,以前我告诉你的故事是假的,你想听真的我吗?"

    不听又能怎么样,丹尼尔无力的点点头。他怀疑,现在要告诉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一旦进入到间谍世界,哪里还有真假之分。他自己正是站在这个世界的至高点上。

    "我的父母都是北京的知识份子,我在高中就深深爱上比我高一年级的同学。他的父母都是干部。我高中二年纪时,他考进北京大学。

    "那一年是1988年,第二年发生了学生民主运动。"

    "我知道那段历史,"丹尼尔冷冷地打断她,"你可以快点说吗?比如你怎么成为那个政府的间谍的?"

    春霞仍然不为所动地讲着:"他象大多数北京大学学生样参加了运动,参加了绝食,最后天安门清场他也没有来得及撤退,他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

    "你很爱他,不是吗?"丹尼尔有些嘲讽的说道:"你该不会是为中共充当间谍到美国来找他的尸骨吧?"

    "丹,"春霞恳求着,眼睛里有泪水在转动,"你等了我三年,不可以再等我一会把故事讲完吗?"

    丹尼尔闭上了嘴巴。多少年以后丹尼尔才知道,这次及时的闭嘴才让他没有断子绝孙。

    "我得承认六四屠杀不象西方报导的杀了那么多人,更何况很多在黑名单上人的人都被你们救出来了。可是碾过天安门的坦克却带走了我的最爱。那时我虽然小,可是我知道什么是我的最爱,现在长大了,我也仍然知道他是我的最爱。有些人会很快忘记掉过去,找到新爱;有些人却老是忘记不了。我正好是后者。部分出于伤心,部分出于报仇,我开始在我们中学校园写反对共产党的标语。后来学校老师虽然保护了我,但我被取消上大学的资格。

    "我那时心已经死了,为了筹集足够的资金离开中国,我到深圳打工,一个月200元人民币,如果工作稳定的话,我存够十年可能买得起一张飞机票和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决定赚快钱,既然我的爱人已经永远离开,身体对于我已经没有那么宝贵。我开始出卖自己。"

    "出卖自己?"丹尼尔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当妓女。"春霞不顾丹尼尔的震惊,继续讲着,"很快可以买一张机票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后,我就开始办理到美国来。当时没有那么难办。特别是美国使馆知道我因为男朋友和写标语受到政府迫害的事无法上大学,他们很热情的给了我签证。

    "那是什么时候?"

    "那是1991年,我才19岁。我到了美国,发现自己没有受到过教育,又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想找一个工作养活自己真是不容易。我几乎又陷入了绝境。甚至想过去妓院----"

    "哦,千万不要呀!"丹尼尔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随即又平静下来。

    "这时,我遇上了一个中国人。他说他可以从一个基金申请到奖学金让我读完四年大学。我高兴的接受了。四年后,我从华盛顿大学毕业。毕业不久,他告诉我他是中国国家安全部在华盛顿的情报骨干,负责一个情报小组。我就加入他的小组。"

    "组长告诉你他是中共间谍小组组长。你为了报答他,就加入了组织,是吗?"

    "丹,事情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报答组长的话,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

    春霞移到靠近椅子的床边坐下,她抓住丹尼尔的手,丹尼尔发觉自己没有了感觉,可是也并没有推开她。"当时组长正决定对中央情报局总部做一些'调查工作'。于是我们就决定以开中餐馆的形式。我们知道和中国打交道的国务院、国防部和其他政府机关的官员没有不喜欢中国菜的。中央情报局一定也不例外。然而你们的郎雷总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确实费了一番心思。我们选择在华盛顿公园路开餐馆,是你们总部到华盛顿特区必经之路。餐馆开好后,组长又策划通过收购或者恶性竞争的形式,把北佛吉利亚州北部和华盛顿纪念大桥附近的中餐馆一一关闭或者搞跨。开张不到一年,你们所有中央情报局喜欢吃中国餐的人几乎都到我们这里吃过中饭。"

    丹尼尔浑身冒出冷汗,他也许低估了中国的情报能力,至少到现在明显他们棋高一着。

    "组长知道,你们中央情报局总部郎雷里面有很多餐厅,但是那些餐厅经营人员的安全信任度比国务院中级官员的都高。你们又信任不过华人。所以你们总部那么多餐厅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供应中餐。加上我们的精心计划下,如果你们不到我们餐馆的话,最近的离你们总部是北佛吉利亚七号路上的几个中餐厅,不过仅仅来回就需要一个半小时。吃中饭显然不行。你们局又特别多喜欢中餐的。特别是那些中国部门的。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后来我们发现是并不是来的人越来越多,而是你们局扩大对中国情报分析部门的人员编制。"

正在丹尼尔认为中情局利用中共高干子弟把中国政府玩弄于股掌之时,那个组长竟然把中情局中国问题专家一个个装进了自己的餐馆。丹尼尔不得不承认这又是间谍史上的一个绝活。现在知道那些同事为什么在下午开会时老是叫辣,不停喝凉水。原来他们看到丹尼尔不去时,就自己去了梦湘。

    "你们一定有很多收获。"丹尼尔不无嘲讽的说,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是的,我们以后再谈这个。""和联邦调查局谈吗?"

    "也许,不过现在不谈这个,好吗?丹。"春霞盯住丹尼尔,"还记得那一天你第一次去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组长给了我照片,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当时好兴奋。没有想到你这样的大人物也会去。""你在讽刺我吗?春霞。"

    "一点不是。在中央情报局,对于我们来讲,还有比你更加重要的人物吗?"

    "那倒是,这个大人物不但去了。还爱上了那里潜伏的一个共产党间谍。"丹尼尔自己讲着,竟然发觉好象是一本畅销小说的内容。他不禁责怪自己看间谍小说太少。这个世界乱套了,现实竟然比虚构的小说更加离奇古怪。

    "谢谢,"春霞声音又轻了下来,"我知道你去餐馆都是为了我。我虽然从你编造的在中国做贸易的故事中知道了很多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丹尼尔急急地问。

    "不是我,是组长。他说由于你对我没有防备,又想编造中国见闻取悦于我,那么你的编造的故事肯定和你的工作有关。组长要求我把你的谈话记录下来,交给他就可以了。例如你每次----""不用举例了,我知道!"丹尼尔打断她。他确实知道,组长一定是间谍心理学大师。从这样不经意的故事中追查真情,CIA自己一直在做。他只是不想听对于自己言行的心理分析。他突然对组长充满了敌意。他想等春霞讲出组长的事。

    "我慢慢喜欢上你,可是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啊,当然,我比你大很多呀!"

    春霞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笑。"我们不可能。你是中央情报局的副局长。我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情报员,并且派到中央情报局附近来开餐馆。我竭力想抵抗自己对你的感情。除开我中学时的男朋友外,我后来一直没有爱上任何人。可是你如此不同,你对中国什么都懂,你喜欢中国。你豆我开心。让我在这里度过了最值得回忆的三年,这三年我好孤独,孤独中总是想起你,我就好多了。可是过一段时间你不来,我就失魂落魄。你来了我就更加伤心,我得把你的话整理起来报给组长,让他从中分析出有用的情报。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在一起又是我的工作,我一直很矛盾。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丹尼尔看到春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他在想,春霞的故事无疑是真的,他自己也可以用心感觉得到。可是这个故事无论让FBI还是CIA任何一人听到,他丹尼尔在美国情报界的事业也就彻底结束了。

    "我没有办法做任何决定。有时幻想如果这样过一生也不错。有时心中又特别难受,好象一天都无法忍受似的,自己爱上的人又是自己欺骗的人。也许我不该来当情报员吧。我什么也说不准。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你。"

    丹尼尔突然有些激动,他伸过手把春吓揽在怀里。他确实也在想,当知道春霞是中共间谍后,他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事业,竟然没有一刻想到他这三年日思夜想的爱。看到春霞的样子,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鄙。春霞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哭得那么伤心。丹尼尔觉得自己的有些行为过分。毕竟是自己一直追求她。并且现在又是她在向自己坦白。春霞好象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他们站在两个国家,站在历史的两边而已。这难道能够阻止爱吗?

    丹尼尔轻轻抚摸着春霞的头发。他知道,无论自己的事业如何,以春霞犯下的如此策划精密的间谍罪,她至少要在联邦监狱呆到他老死为止。自己无法救她了,他还知道,如果无法救她,自己的爱也就永远结束。那么事业又有什么意思?弗洛伊德说过,男人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女人。不错,如果自己深爱的女人走了,干这一切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他紧紧搂着春霞,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他还是不敢相信,当今天从咖啡馆出来春霞直接带他来她的寝室时,他是那么的得意,简直有些不可一世。坐到美国对华情报的第一把交椅,又拥有了自己朝思夜想的爱人。可是短短一个小时后,这两样男人的最高追求,都成为过眼云烟。

    春霞这时抬起头来,丹尼尔把沾在她脸颊上的头发轻轻抚开。

    "我以为这一切可以维持下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直到组长昨天通知我,实行大计划的时机已经成熟。"

    又是组长,丹尼尔不禁又开始生气。这个组长,他恨恨地想,我不会放过他的。这样想着,他禁不住嘲讽地问到:"他让你和我睡觉,这是大计划的一部分吗?"

    丹尼尔脸上嘲讽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退下来,已经挨了重重的一巴掌。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气愤,怔在那里。多少年以后,春霞曾经追问自己那一巴掌下去,丹尼尔目瞪口呆那么久,到底在想什么?丹尼尔说,他当时挨打后其实很高兴。他知道中共无恶不作,他们的情报机构是否象前苏联克格勃那样使用美人计和暗杀。丹尼尔担心眼前是否是个例外。那一巴掌让他释然。这是他们两人恩爱关系中唯一一次动手,所以后来很久,春霞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的丹。

可是当时春霞看到丹尼尔脸上那几条红印,一点也不同情。她恨恨的说,"那不是组长的计划。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丹尼尔不懂得春霞使用的这个成语,只好请她解释。春霞解释完后,丹尼尔又是一肚子气。这次连春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春霞幽幽地叹了口气:"丹,今天我是来执行组长的大计划的。我也不知道来得这么突然。不管我们如何相爱,我都很明白,过了今天我们都没有可能再在一起。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该怎么办?我的第一个爱人在天安门被坦克碾碎后,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我出来后碰上组长,我本来对政治毫不感兴趣,只是组长的计划可以让我死得不明不白的男朋友永远安息,我才答应当间谍的。其实我一直活得很累,好辛苦,又孤独。这些年唯一让我欣慰的是组长的大计划。那才是最终说服我彻底加入他的组织的唯一原因。你不要误会,我深深地爱上你,可是那是更多痛苦和孤独的根源。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要真正好好活一回,这样我就叫你来。我想你能够记住我。并且我要让你知道,我真的爱你。"

    丹尼尔很感动。不过他心中也有些嫉妒组长,那个中共的走狗是如何说服这个女孩子为他卖命的。过了一会,他换了一副口气,醋意十足地问道:"你们组长一定很年青,他长得什么样?"

    "长得什么样。"春霞被好象被这个问题一下难住了,她想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真得想一下,"

    "我们每次见面他都好象不一样。可是又没有什么特征,在我印象中他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中国人,对一个美国的中国华人。他和孩子在一切就象一个标准父亲,他穿上西装上班,走进任何办公室你都不会怀疑他就是那个办公室的主人,他要是旅游的话,你会说游客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春霞好象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嘀咕,如果说丹尼尔突然醋意十足地问组长的长相是出于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那么春霞的话则完全把他带回到职业的嫉妒上。我的老天,丹尼尔暗暗想,这完全是一个最出色的间谍的特质呀。

    丹尼尔嫉妒得咬牙切齿。"你们组长有什么大计划,是北京国家安全部设计的吗?"

    "不是,这个计划完全是我们小组在组长领导下自己进行的。北京不但完全不知道,还是我们用来对付北京的。你听我说----"春霞虽然对计划整个计划只知道一部分,不过她断断续续讲下来,丹尼尔已经了解到大概。如果说他和春霞的事情好象是间谍小说中的情节和童话故事中的爱情,那么这个组长的所谓大计划则纯粹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这个所谓的组长竟然搞出这样一个计划,不但让这么好的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他,还把他这个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卷入其中,嫉妒得脸发绿,气愤得手发抖。

    这时春霞看了看手表,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十分钟后,组长会在白宫面见总统时,亲自提议关于大计划的合作一事。丹尼尔第一个反应是想揍春霞一拳。

    十分钟!她竟然在一边流眼泪,一边告诉丹尼尔多么爱他的时候,又一次把他耍了。丹尼尔现在旁边没有保密电话,所以如果通过普通电话对密码的形式接通CIA再转白宫,那样白宫才会相信他。可是那样正好需要十五分钟的样子。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得自己去到白宫。

    他决定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要亲自扭断那个该死的组长的脖子。

    不过半个小时后,当他看到组长那一副典型的失魂落魄的叛逃间谍的模样时,他先前对这个家伙的嫉妒以及要扭断他脖子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他认为组长的计划也许应该得到全力支持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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