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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在行动

第八章 白宫投诚

 

他一夜没有合眼,可是仍然在床上躺到第一线晨光从窗帘挤进来才爬起来。妻子喜欢枕着他的手臂睡觉,仿佛那给她极大的安全感,妻子曾边亲着飞扬的手臂边喃喃说着'这是我的安眠药'之类的话渐渐入睡。云飞扬觉得奇怪,平时自己睡着了,一点也感觉不到手臂在妻子的脖子下有什么难受。可是昨天晚上那手臂被压得一会酸,一会麻,一会痛,简直象被用刑似的。怕妻子睡不好,他一直没有把手抽出来。     一晚上无法入睡,他不知反复端详了熟睡中的妻子多少次。她睡的象小孩子,甜甜的。在飞扬的眼里,妻子如此之美,她那典型的东方女性的棱角,细腻的皮肤还有因当过母亲的柔软的身体,总让飞扬心驰神往。这么多年,云飞扬对妻子的身体不但没有一丝厌倦,反而越来越沉湎在其中。妻子慎怪他每次都象新婚般兴奋,可是飞扬却认为,新婚时哪里比现在更加懂得享受性爱的乐趣----

    妻子在床上翻一个身,手在乱抓着。飞扬及时塞过一个小枕头,妻子睡意蒙蒙中拉过垫在脖子下,又满意的睡去。如果不是今天,云飞扬想,现在还可以要一次。反正妻子总会象自己一样享受,她总是那么湿润地等待着飞扬,不管是醒着,梦中,还是半梦半醒之间。只是今天不行了,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做。希望今后还有机会。会有的,一定有。飞扬自己默默念叨着,好象安慰,又好象在鼓励自己。

    他轻手轻脚走进客厅,站了三分钟,又轻手轻脚走到书房。他坐下来,朝四周看着,仔细的一一回忆,对照。这已经是他的习惯,这个习惯在今天显得更加重要。昨天他已经把有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东西都销毁掉,今天他需要在行动前再次确定这里没有被忽略掉的。最难的部分是电脑,他不知道电脑会留下什么,所以他干脆把手提和桌面电脑全部象费铁一样用铁锤砸碎,然后分开抛进波特马克河里。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

    检查完该销毁的细目,他开始检查隐藏起来的细目。妻子应该已经记下自己告诉的瑞士帐号和密码,那里没有多少钱,可是足够妻子和儿子生活的。他最担心在美国长大的妻子大大趔趔的性格,所以他已经提前两天反复交代妻子自己在瑞士有一个帐号。他告诉妻子,那是在来美国之前就有的。当时担心把在中国赚的钱带来美国要打税,所以留在了瑞士。妻子虽然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再追问。只要她记住了,一旦自己出事了,她会明白的。

    云飞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阻止他去执行自己的计划,可是他也绝对不会在没有安排好妻子和儿子的情况下就去冒险。绝对不能。让他最感欣慰的是妻子和儿子都生为美国公民,他们生活在这个自由民主的国家。这里一切讲究法律,自己如果成为罪人,妻子和孩子并不会受到株连。想到这些,云飞扬感到庆幸,也增加了他的信心。他没有告诉妻子和那个瑞士户口相联系的还有一个保险箱,他已经缴过两年使用费。按照瑞士银行惯例,第三年没有人去缴保险箱使用费,他们就会联系银行帐号持有人,到时事情应该已经平息下来,妻子知道还有一个保险箱,自然会去检查。那个保险箱里有所有飞扬记录的自己所作所为以及他给妻子和孩子的信件。飞扬叹口气,自己有足够的勇气象鲁迅所说"横眉冷对千夫指",但他不愿意妻子和孩子为自己蒙羞。希望保险箱里的信件可以解释清楚,希望妻子可以理解原谅自己,希望孩子长大后可以知道父亲做了些什么而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蹑手蹑脚走进孩子房间。小家伙好象和妈妈比谁睡得更甜以争取爸爸的爱怜似的,摆出一副高难度姿势横躺在小床上。飞扬把他移回枕头上,轻轻盖上小毛毯,又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小家伙嘴边的的口水。然后他凑进孩子的脸,贪婪地呼吸着,妻子常嘲笑他好象那些瘾君子吸食毒品一样享受。他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小云子在把自己用尿搞得满屋味道后,只要稍微洗过,他又会迷上小家伙身上的味道,有时甚至把小云子舔得满床咯咯乱滚。妻子说,刚刚洗过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味道,最多是清水的味道而已。他不信,妻子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太爱孩子了。后来妻子就开玩笑说孩子身上的味道是"爱之味"。今天他想带多点这无形无味的爱之味上路。

    世界上所有成功的间谍都需要两种特质,忍耐孤独和绝对服从。间谍可能过着交际广泛,无处不在,谈笑风生的生活,可是他们内心最深最黑的秘密决定他们只能孤独一生;他们是世界上最不平凡的人,却得过最平凡的生活;他们心中有天使般美好的理想和愿望,却从事着不见天日的魔鬼般邪恶的行为;他们的职业被说成世界上最刺激的,可是最刺激的时候往往是他们被投进监狱或者被处决;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成功的间谍故事,成功的间谍永远生活在默默无闻之中;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天使般的间谍,对另外一个国家他就一定是魔鬼,然而间谍却只能生活在把他们当魔鬼的国家。

    生活在这些矛盾中的人如果不学会忍耐孤独,又如何可以度过一天?可是孤独使人思考,一个在孤独中思考的人又如何可以绝对服从?这就是有所世界上最优秀的间谍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云飞扬回忆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的?

    国家安全部在每年伊始指定详细的情报收集提纲,再经过全国国家安全厅局研究,根据情报经营人员提供的境外情报员的实际情况,具体布置收集要求。情报员按照要求收集情报,传送回北京国家安全部通报局,然后由通报局把海外输送回来的情报综合整理汇报给政治局,军委,国务院,人大等党政国家机关负责人。飞扬当时到美国后由于很快解决了"立足"、"身份"和"钻深爬高",他收到大量的情报收集要求。主要是要求他收集美国对华战略策略,对华各项活动和策略的对应措施,以及特美国对华和平演变政策的部署实施情况。

云飞扬的情报收集工作受到北京多次表扬。不过他渐渐从北京对他报回的情报评定级别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于是他第一次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情报才是好情报?

    他首先发现自己报回北京的有关美国真实情况的情报并不受到重视,相反那些带偏见连他自己也无法证实的道听途说却屡屡受到国家安全部的表扬。后来出于探求北京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情报和自己如何作一名好情报员的意图,他自己编造了一份"美国CIA对华和平演变"的具体计划;出乎他意外的是,这份后来被国家安全部评定位"六四后中共获得的最重要情报"连续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多次引用,据说那份情报为中国制定对美国政策起了巨大作用。在那份具体演变计划中,飞扬凭空编造了中央情报局为了具体落实美国总统提出的"对中国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口号而制定的具体部署,其中包括中央情报据编写教中国年青人如何做爱的小册子,作为腐化中国年青一代的有力武器。

    那次事件后,云飞扬成为北京国家安全部最重要的情报员,并接到指示要求他开始吸收新成员。不过,云飞扬也就从那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而干?是否干得对?怎样才是一个好情报员?对于比军人更加需要纪律和绝对服从的间谍,这些问题一旦出现就会象恶梦一样挥之不去。后来和国家安全部你来我往的接触中,云飞扬更加明显的意识到,海外情报员为了国家和人民利益而在国外追求真相,可是却往往被北京政府片面,有选择的利用作为维护自身利益,争权夺利和对付人民的工具。那时起他对于曾经在自己心目中那么神圣的情报工作开始怀疑。如此同时,北京国家安全部也在演变中。

    1989年控制学生镇压民众的运动中,国家安全部表现出的无能受到高层的关注。他们为了使这个机构成为对内的工具,于1992年前采取了三项措施。第一,就是在九十年代初,把只有在沿海和开放省市才设立的国家安全厅局扩大到全国每一个省市。二是1990年中分三次花费巨资从美国,俄国,以色列,法国几国分批进口大量先进电话监视,侦察跟踪的器材,把安全部以前拥有少量的对付间谍的侦察设备大大扩充到可以对付广大中国人民。特别是电话监听系统,经过后来对进口器材的研究之后进一步扩大生产(实行国产化),到九十年代中,国家安全部已经拥有可以同时监听全中国国际长途电话的能力;并在1997年引进了"关键字词辨别自录系统"。在国际上如此规模的就此一国而已。

    最后一个措施是1991年在国家安全部设立"敌对势力侦察局",并在1991和1992两年里迅速在全国各省市相继成立了"敌对势力侦察处"。至此,国家安全部正式开始一步步按计划地改变职能。这个敌对势力侦察机构最初宗旨仍然是标榜对付那些"内外勾结"的国内敌对势力,所以并没有引起人们多大注意。但是很快,这个部门就暴露他的真正目的,那就是专门对付国内国外持不同政见者,民运人士和渐渐又次"翘起尾巴"的中国知识分子。由于这个机构受到中央高层的重视,在财力人力上得到相应较多的支持,很快国家安全部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敌特间谍侦察局,对外秘密情报局和敌对势力侦察局。

    以前对外情报局基本职能是对国外和境外的,他们在国内不享有执法人员的特权;而侦察虽然是对内的,但是以有线索的少量间谍特务为主。虽然八十年代也有侦察被高层指令用来监视跟踪异议人士的,那仍然是少数。

    可是后来的情况发展越来越出乎国家安全部老情报员和老侦察员的意外,新成立的以对付人民为主的新机构力量越来越强,"成绩"越来越大,不断受到中央表扬,最后甚至发展到侦察部门和情报部门都要反过来配合这个机构对付人民。一些老同志无可奈何地哀叹道:国家安全部正一步步变成前苏联克格勃(KGB)。他们伤心之余,开始了抵制。在这种抵制面前,原来国家安全部部长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结果1997年国家安全部换上了太子党和秘书帮的代表人物。这位新部长上台后雄心勃勃,决定改革国家安全部,铲除异己。他曾经计划以测谎器排除异己。殊不知,在国家安全部工作的哪个没有一点经济或者生活作风问题,虽然测谎的题目不包括这两个内容,但是到时还不是完全看部长的旨意。但是测谎计划受到地方厅局的强烈抵制而无法在部党委会议通过。随即,部长开始削弱地方国家安全厅局权力的运动,合并整合国家安全部局级机构。这两项改革都相当成功,在客观上加强了海外情报工作的集中管理。

    然而1989年那场风波给国家安全部带来的损失却是多方面的。有些很久以后才慢慢显示出来。国家安全部在九十年代初破获几起内部"有泄密倾向"的案件,有些对共产党失望之极的干部在绝密文件经手时,偷偷复印或者拍照,然后锁在自认为安全的保险箱里,为的是今后有机会可以揭露中共秘密或者拿到海外去换钱。一向对内控制极其严格的国家安全部后来虽然都破获了这些潜在的严重泄密或叛逃案件,却让上下大为紧张。

    同时,海外情报人员也在六四后开始了间谍最不应该的"独立思考",这些独立思考的直接结果造成海外情工队伍的大量流失;剩下那些"心在曹营,身在汉"的海外情报员人员也都或多或少的留了一手。

正是在这个时期,为了加强对付人民,国家安全部成立对付人民的兼顾情报和侦察一身的敌对势力侦察局,招收大量对内情报侦察人员。被招收的"特务"既不需要英语和国际方面的知识,也不用必要的对敌特侦察监听跟踪技巧,他们只要会吓唬人民,会使用虐待人的审讯方式就可以进安全部,结果造成安全部人员素质大大下降。为了填补海外情报人员的流失,这些新招募的不学无术的家伙还被不时派遣到境外去收集海外华人或者流亡人士的资料。这些"特务"在海外的所作所为尽收海外华人和留学生的眼里。要知道建国过以来共产党无论多么残暴无情,但眼睛雪亮的人民却很少有攻击共产党的特务机关和特务的,即使文革中出了康生这种害群之马,情报机关总体来讲并没有助纣为虐。可是经过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仅仅十年期间,国家安全部的情报和侦察人员在海外和大部分中国人民眼中都成为流氓,混蛋和魔鬼的同义词。这些对于当初象云飞扬一样参加国家安全部情报工作,冒着生命危险到对象国潜伏的真正"间谍们"的打击之大,是不言而喻的。

    还有另外一个使得国家安全部今非昔比的因素则是出在领导干部身上。国家安全部和其前身的中共情报机关一直以来使用的领导干部基本上都是有直接工作经验的。这就是说情报局的领导们大多是直接当过情报员的,有些曾经战斗在敌人心脏,有些则长期潜伏海外,例如较早的领导干部都是从国民党区撤退出来的,好象胡宗南的机要秘书熊向晖一直为国家安全部副部长;后来一代领导干部则多数是从海外撤退回来的,包括大量从东南亚,美国,欧洲,日本撤退回来的,例如当时输出革命到东南亚失败后撤退回来的大量华侨干部曾经是1983年国家安全部成立时的骨干领导份子。可是六四事件改变了这一切。

    云飞扬也清楚六四镇压中死的人相比较中共统治下的其他事件,简直不算什么。可是六四那轰轰烈烈的坦克碾过的绝不仅仅是几根学生的白骨而已,而是那坦克碾碎了中国人的信仰、希望和良心。那之后,贪污腐化,荒淫无耻和道德败坏在全中国尤其是共产党中一发不可收拾。六四后,在海外情报员都不再盲目于"绝对服从",开始独立"思考",从而对政府不再百依百顺,北京国家安全部岂有不知了解这一情况的?于是他们也开始对自己的情报员不再信任。结果是国家安全部情报局从1990年后新提拔的干部竟然没有一个有海外情报员的工作经历,他们大多是来自政治上靠得住的干部家庭。这就使得国家安全部情报部门出现了"外行经营内行""外行领导内行"的局面。

    总之,云飞扬知道现在的国家安全部已经不是自己当初进去的那个安全部。他甚至决定,对这样的一个对付自己人民的国家安全部他没有必要效忠了。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当时进入国家安全部时宣誓的三个效忠----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国家,不但不再是一回事,而且有时是无法溶合,无法顾全的。党已经不是他在课本上熟悉的党,国家也不再是他心中的国家。现在反而剩下一个他从来没有搞清楚的概念,人民。他无论如何不愿意放弃自己最后一个效忠。于是他在自己的心里和在招募新的情报人员中反复告诫:我们一定要终于人民,中国人民!

    他还记得那个让他忏悔的纽约曼哈吨的早晨----

    那时正是父亲在人世的最后两个月,飞扬由于身份掩护和刚刚接到北京特别加急情报收集提纲而无法回去见最后一面。在到纽约曼哈吨中央公园执行任务的途中,他有些神情恍忽,和父亲的通话老在耳边想起。飞扬心中最难受的是,父亲知道自己走到了人生尽头,却又那么害怕死亡。飞扬不知道怎么安慰父亲,想让父亲笃信基督。可是父亲告诉他自己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东西了,他解放前是信佛的,解放后被迫改信共产主义,后来由于共产主义实在太遥远,又被迫崇拜毛泽东这个新神仙,可是很快又彻底失望了。父亲无法再信任何事情了,虽然飞扬认为信基督和神仙既不象信共产主义那样纯粹是遥遥无期的骗人玩艺,又不象毛泽东那样让人那么快失望,但是父亲还是在去世时陷入没有任何来世的绝望之中。云飞扬觉得父亲这样的人如果信了上帝,那是一定要上天堂的。他真不忍心父亲在死时那么绝望和无助。父亲当时只想抓住自己的手----

    心里想着这些云飞扬慢慢走向公园的中心。那里就是纽约法轮功练功的最大集合地。北京的法轮功弟子刚刚包围了中南海,北京非常震怒。国家安全部更是在受到点名批评后实行海外特务大动员。云飞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点名要求他的小组全力收集法轮功在美国纽约和华盛顿的有关情况,其他一切工作暂停,哪怕是对美国核子技术的窃取也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北京共产党心里再明白不过,美国不会用核子武器打中国的,法轮功才严重威胁到共产党的统治。

    当云飞扬靠近那一片安静的人群想看清楚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并准备照相时,他怔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的事让他神情恍忽,还是突然想起父亲知道他进入国家安全部时的那种责怪的眼神,总之那天他看过去,那以中国大陆过来的中老年人组成的安静的队伍让他心中一震。他仿佛看见眼前那一个个老人身上都有父亲母亲的影子:那浑浊的眼神,那操劳一生仍然茫然的表情,那饱经风霜粗糙如树皮的皮肤,更有那颗屡遭蹂躏的破碎的心----,他们一生中最好的时光都在共产党专制下度过,他们被洗脑,强迫改变信仰,共产主义和毛泽东被尊为新的信仰和神灵。可是那个德国尤太人发明的共产主义让几千万中国人死于饥饿;那个红太阳似的新神又让几百万中国人在斗争中丧失生命。现在他们终于开始明白过来的时候,生命已经走过了一大半。特别是这些随着子女流落到异国他乡的老者,言语不通加上对家乡的思念,他们心中的苦和悲又有谁知道?再看看他们现在练功的平静表情,云飞扬突然有些感动,他真希望父亲也可以这样面对已经遭中共政权碾碎的人生。他突然觉得收集为了用于消灭这些老人信仰的情报,已经不再是自己是否是一位好情报员,而是人和非人的问题。

他不但没有撤销已经派出去的情报员,还增加了情报人员,不过他改变了情报收集的指令,要求他们收集那些收集法轮功情报的中共情报人员的情况。那时大计划还在形成之中。

    今天就是实行大计划的时候。挂钟指向八点时,妻子懒洋洋的从寝室走出来,看到飞扬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很奇怪。平时他都是7点半就去上班。他告诉妻子今天要去晚一点。他需要在这里坐一会。妻子可以自己吃饭然后送孩子到托儿所然后再去上班,不用管他了。

    云飞扬一直坐到上午11点20分,他知道,副总统已经在昨天拿到008计划的详细情况;如果春霞讲话不是那么急急忙忙的话,那么一个小时后,她会告诉中央情报局最有权威的副局长关于计划有关情况;如果一切都不出差错的话,那么50分钟后,他会准时随从国务院国务卿和副国务卿进白宫亲自向总统汇报有关撞飞机情况。

    那时,云飞扬将向美国总统亲自坦白,自己是中共派驻华盛顿最重要情报小组的组长。

    总统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烦躁不安。进入这个父亲八年前搬出去的地方已经三个多月,虽然进入的过程艰险曲折,甚至现在还有人在质疑选举的计算结果是否正确,但是毕竟是进来了。父亲说什么来着,一旦进入这个称为白宫的地方,一切都不一样了。父亲告诫他,进入白宫后,你必须收拾心态,首先你要走一遍白宫上下,注意看散布在整个建筑物里面的三十多副画像,那是在你以前进入这里的所有总统的画像(当然也包括父亲)。忘记你竞选的诺言,忘记你竞选时的对手,因为从现在开始你的对手将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大多已不在人世的画像。

    他当然知道父亲在说什么,现在自己已经美国第一人,在白宫外他已经没有竞争对手,他需要争取的是历史地位,他的对手是那些挂在墙上的画像。他也知道父亲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父亲八年前败给那个道德败坏的民主党人后黯然搬出来的屈辱。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竞选总统完全是为了父亲和家族名誉,那是高贵家族的秘密,那是天下第一人的秘密。看着白宫里无处不在的总统画像,他愤愤不平的想,父亲竟然被评为过去多少届总统中最平庸的一个,民意支持度竟然低于那个道德败坏的民主党人。这次老天有眼,让他进入这个地方,终于可以一扫前耻。

    没有想到的是,上任不到三个月,就发生了中共战斗机挑衅美国侦察机,导致美国飞机和机组人员遭到中共无理扣留的事件。

    该死的中共,这个独裁政权,这个邪恶的帝国!总统恨恨地咒骂道。他对这新仇旧恨咬牙切齿。父亲当时竞选失败,很大程度要归咎于中共的六四镇压。父亲对中国人民怀有自己无法理解的深深的感情,可正是这种感情,使他不顾自己是个政客,忘记了美国人民的想法应该高于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毕竟是美国人民投票的。

    父亲由于害怕影响中国人的生活而没有严格执行对华制裁,又由于担心中共政权重新锁国压迫人民而竭力维持两国关系。这些正好被那个民主党的克林顿利用来作为攻击的父亲的把柄,于是父亲被打上"讨好中共独裁者"的标签,这对于仍沉浸在冷战胜利的喜悦中的美国人民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这次不要想让我对你们这些独裁者客气了。他还在想着时,秘书进来通知,国防部长,中央情报局局长和国家安全顾问来了。他之所以要先见态度强硬的国防部长和国家安全顾问,就是想借助他们先寻求强硬的解决之道。他担心国务院那帮只会对中共政权让步的外交迷先把事情搞砸了。

    他示意三位坐下,在工作人员还没有端咖啡进来之前,迫不及待开始了会谈。

    "告诉我,使用什么方式?我立即授权。"他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的情报仍然显示他们尚未做决定。"情报局长根据丹尼尔汇报的告诉总统。

    "我们已经停止两国之间的军事合作和交流,也宣布无限期推迟两军高层人员互访。"国防部长接着说。

    "能够做得我们都在尝试!"这是国家安全顾问细小的声音。

    总统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是问这个,你们直接告诉我,用什么方式可以让他们放人?"

    "除开等待,我看不出有什么方式。"

    "我们国防部所可以施加的压力已经都使上了。就看国务院。"

    "从他们目前的要求看,最低需要满足他们的就是赔礼道歉,补偿他们人员和经济损失。我想他们的意思是由总统亲自道歉。"

    总统气愤的挥挥手,"不要说了,我不会道歉的,向那个独裁共产党政权道歉。道什么谦?是他们的飞机撞了我们的飞机,是他们现在扣留我们的人,今后不许再提让我道歉的事情。"他转向中央情报局局长,"你对我说的就只有'等待'两个字吗?"

    中央情报局局长有些紧张,连忙欠了欠身:"我们局目前正在就这次事件的背景作详细的情报收集。目前的情报显示两个截然不同的背景。一是这次事件纯属偶然事件。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一些。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保持沟通管道畅通,免得被中国大陆强硬的军方作为借口生事;另外一种情况就比较复杂。部分情报让我们怀疑这个事件是中共军方或者当局蓄意策划的。"

    "哦,是对我们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的报复吗?"国防部长感兴趣的问。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个国防部长担的责任就又轻了一点。要知道轰炸南斯拉夫大使馆完全是中央情报局策划的"误炸",连签署命令的总统和执行命令的国防部起先都被蒙在鼓里。

"不完全是,"中央情报局不满的瞟了一眼国防部长,又对总统解释道:"总统上任后对中共政权一系列批评在北京引起不小震动。如果撞飞机事件是他们精心策划的,那目的可能是要给总统来个下马威。"

    "可是就我所知,他们是想和我们搞好关系的呀。"国家安全顾问细声问。

    "不错,可是中国人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他们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认为过去中美两国的发展历史充分证明中美关系就是在打打闹闹中发展的,相反如果没有磨蹭,两国关系反而徘徊不前。所以他们认为撞机不但可以给总统来个下马威,也可以让两国关系从新走上正途。"

    "他们休想,这些混蛋!"总统不管有国家安全顾问这位女士在场,粗口无法抑制。

    "就算精心计划,设计这样的'偶然'事件在操作上不是有些困难吗?"国家安全顾问小声的问国防部长。

    "那倒不一定,他们是小型战斗机,操作非常灵敏,何况他们的飞行员是最优秀的。我们的飞机只不过是一架波音民用飞机改装的。用这样的战斗机来扫一下波音飞机,重创而不至于撞毁,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是可行的。""那他们的飞行员?"

    "飞行员不是问题,"中央情报局局长补充到,"可以弹射出去。如果为了制造效果,当然是牺牲掉更好。他们有很多方法让他消失,或者他们事先在飞机自动弹射设备上作手脚,----"

    "够了,够了。"总统插进来,"不要再说了。我从你们得到的答案很明确,要他们放人,只有等待一途,是吗?""我想是的,总统先生!"

    "哦,那好。我再从另一个角度提问题吧,我们有什么方法把人救回来?"

    国防部长和中央情报局长已经是面面相觑,而学者型的国家安全顾问根本没有反应来这是个什么样的问题。见没有人接话,总统盯着国防部长:"部长先生,你不想回答我吗?"

    国防部长扶了下眼镜:"这个,当然我们也考虑了。海南岛省是孤悬海外的岛屿,离主要大军区比较远。特别是广州军区以及以南的小军区包括海南军区都以部署海上舰艇为主,并没有很先进的攻击型战斗机,苏-27没有部署在这些军区。加上海南地广人稀,三面向大海,实在是很容易突袭救人的。至于海南岛上的驻军就更不足虑,这个地区所谓最大开放省份,岛上解放军在这些年早被吃喝嫖赌掏空了,有一首诗就是形容海南岛驻军的,'共军不怕喝酒难,千杯万盏只等闲;鸳鸯火锅腾细浪,生猛海鲜煮鱼丸'。所以我们实行突击把人员解救回来,同时把停在机场的侦察机炸毁并不难的。"

    "哦,哦,"总统一下子来了兴趣。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继续,继续----"

    "可是,----"国防部长迟疑了一下,"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现在岛上的解放军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不足过虑。海南岛地广人稀非常适合我们行动,问题是我们必须在南海部署接应船只。可是事件后,解放军以湛江为基地的两艘最新型核子潜艇已经同时下沉,目前地点无法确定。这就是说我们如果在南海部署特别行动的接应船只就要冒引起更大军事冲突的危险。我强调一下,那两艘下沉的潜艇是解放军最先进的核子潜艇。"

    "我也补充一点,如果这次事件是他们中国政府策划的,那我们以特种部队救回人员炸毁飞机当然是绝对正确的,想必中共政权也只能默认。可是正如我所说,我们的情报目前无法确定到底是偶发事件还是精心策划的。如果是偶发事件的话,使用突击队抢救那可能就不合适,会扩大事态。"

    总统盯着中央情报局局长,"可是,局长先生,如果是精心策划的,如果国防部准备实行救援计划,再假设我立即授权。你们中央情报局可以干什么?"

    局长有些尴尬,一个总统是不应该在这样一连串假设下询问自己部下意见的。总统简直是故意让为难他。"总统先生,国防部需要我们配合,我们全力以赴。"国防部长显然认为这样的回答很滑头,紧接着问:"如果我们目前要进行这个计划,虽然困难是大点,可是不是没有可能。当然不只是需要你们局的配合,我们需要的是你们全力参与。"

    "我们能做什么?"局长有些不满国防部长这么不懂事,跟着刚上台的屁都不懂只想报仇的总统瞎起哄。可是资格老得多的国防部长的问题显然让他无法回答。

    "你们不是有个瘫痪他们上层的计划,"他盯着局长问,"现在难道不是时候使用吗?"

    局长一听这话,浑身不自在起来。总统却立即兴奋起来,"哦,局长,那是什么计划,要对我保密吗?""总统先生,你开玩笑吧。怎么会对你保密?"局长笑着说,"你大概是说'龙年'计划,这是我们局丹尼尔副局长一直负责的。不过就我所知,这个计划仍然在试验阶段,并没有完成。"

    "如果这里有谁接密级别不够,你可以让他回避,"总统也笑着说,"局长,你可以说来听听。只要能制住中国,现在我什么都想听。"

    这里只有他们四个,当然都有接触CIA最高机密的权力,不过局长还是有点不自在。不能不承认,CIA有很多机密并不需要总统知道,例如在外国潜伏的"沉睡者",就更不用说国家安全顾问和国防部长。他还是尽量详细地向总统汇报了'龙年'计划。

    这个计划是由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丹尼尔一手负责研究部署的,目前已经完成部分部署。作为对华情报的负责人,丹尼尔从九十年代初开始大量利用在美国和西方的中国高级官员子女和家属收集对华情报,卓有成效。以致后来在不知不觉中,中央情报局集中了大量的有关中共高级官员的情况,其中又以那些有贪污行为和子女在西方的高干为主。

1995年和1996年台湾海峡危机期间,美国一度非常紧张,国防部和白宫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丹尼尔却在这时从在美国的中共军委委员,南京军区将领和总参情报部部长的家属和子弟的言行中掌握了中共虚张声势,使用空炮弹的做法。当时丹尼尔注意到,一位军委委员儿子在中共向台北海域发射炮弹最激烈的时候,开始通过中介大量购买台湾下迭的股票,而这位军委委员正是这次演习的总指挥。丹尼尔由此推出不但演习是虚张声势,并且马上要结束。后来果然如此,那位军委委员的公子从慢慢回升的台北股市中赚了一大笔。这件事情给丹尼尔一个启示,那就是利用高干子弟收集中共情报已经有些大材小用。经过中央情报局高层讨论,决定由丹尼尔全面负责一项名为"龙年"的战略计划研究。所谓情报界称为战略计划的,和另外一个叫着"沉睡者"的一样,都是指最紧要关头,诸如国家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或者处于战争,生死存亡的时刻才可以使用的。沉睡者指那些潜伏在对象国最深最高层,并不轻易作为普通情报收集之用的间谍。

    后来由于国际斗争中对于暗杀的普遍谴责,所以使用暗杀手段已极为罕见,结果那些作为暗杀之用派遣出去的间谍也往往就被称为"沉睡者"。丹尼尔负责的这项计划,原理很简单,既然中共高级将领一边发射导弹,还一边指挥自己的儿子在海外赚钱;那么反过来,如果中央情报局可以控制他们的子女在海外的行动,自然也就可以牵制或者影响他们在中国国内的高官或者将军父亲的行为。这个计划当然说比做容易,例如前苏联时中央情报局也多次想利用特殊手段甚至是绑架苏军高级将领的子女的方式要挟父亲,可是他们要找到苏联高级干部和将领的子女简直不比找到他们父亲容易。对于中国这个就不是问题了。中共高级干部和子女都争先恐后地把子女送到外面来给中央情报局作试验。数量之多使得丹尼尔根本不担心找不到"试验品"。这个计划于1999年大致成型。并在美国轰炸南斯拉夫大使馆时得到首次验证。

    讲到这里,中央情报局局长心中一动,他算是豁然明白过来。原来国防部长是在为国防部在轰炸使馆事件中受到窝囊气报仇。那时中央情报局提供地图时故意拿了一张标错中国大使馆位置的地图。国防部在美国总统签字后,准确无误的炸毁了中国大使馆,这样的事件两国高层再糊涂也知道不是误炸。可是这个本来足以勾起中国人百年羞辱的的轰炸事件,竟然在几个学生到使馆丢了两个鸡蛋后,轻描淡写的处理过去。

    当时,丹尼尔第一次有机会全面启动他仍然处于试验阶段的"龙年"计划。那之后,CIA写给白宫的中国问题报告都使用了同一个调子:中国不足虑!这也是促成克林顿执政后期对中国政策转处强硬的原因之一。不过那次事件也使得国防部对中央情报局为了试验自己的战略计划竟让国防部背黑锅一直耿耿于怀。事件后来在中央情报局向白宫和国防部提出确凿证据,显示南斯拉夫打下美国隐形飞机实则为中国情报支持下进行的而作罢。这次撞机事件,国防部部长故意旧事从提,当然是想为国防部同仁讨个公道。

    局长觉得很好笑,不过这反而使他放心,原来他还在担心国防部部长真象总统一样糊涂要攻击海南岛呢。

    "有意思,"总统象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可以告诉我你的什么'龙年'计划和我们现在讨论的袭击海南岛救回美国人有什么关系吗?"

    "大有关系,"局长已经放松下来,有点嘲笑地指指国防部长,"如果部长先生认为他的人可以到海南岛带回美国人质。我想如果我们启动"龙年"计划的话,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瘫痪海南的党政军三个系统。具体资料我不便说清楚。那是个开放省,又是经济特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省百分之九十的副省级以上高干都有子女在美国或者我们的盟国,并且都有大笔贪污受贿的金钱存放在西方银行。在我们瘫痪他们的行动能力后,别的省份如果想施援的话,根本来不及。"

    "等等,我的局长,"总统打断他,"你没有告诉我你如何瘫痪那个省。""这个,总统先生,你真想听?"

    "我这不正在听吗!"总统滑稽地做了个听的动作。国家安全顾问和国防部长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诸位,那其实很简单呀,我们通过他们子女使用暗示或者直接告诉他们的父亲该如何做呀,""天,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总统先生。海南省作为开放省,短短几年已经先后有四五个副省级别的高干因为贪污几十万或者几百万下台和入狱。其中副省长辛业江和韦泽芳的儿子都在美国入了美国籍,对,他们孩子转到美国来的钱在无疑减轻了他们父亲应受的惩罚。你知道,现在那些还在位的海南高官们都有子女在我们这里,他们任何一人的银行户口里的钱只要被我们公布一部分,他们的父亲就会面临贪污指控而被处死。如果我们这个计划一使用,国防部长先生,我保证你的特种部队踏上海南岛时,解放军将领一定在集中学习三个代表,省领导一定在打麻将,政法部门我们会'安排'他们去扫黄的,如果有谁不小心胆敢到马路上来看一下的话,我们一定通知北京纪律检查委员会把他们绳之以法。"

    局长觉得自己很幽默,开心的大笑起来。椭圆形办公室里大家都笑了起来。局长揩了揩笑出的眼泪,接着说,"总统先生,这个计划如此有效和有力,只是,最多使用一次。你觉得应该现在动用吗?"

这个问话一下子把一心要报仇的总统拉回现实。他明白,他得从国务院那里找方法了。

    这时带着一帮国务院中国通来汇报的国务卿已经推门进来,这位不严自威的黑人将军可能是唯一不用打招呼就可以推门进入总统办公室的部下。他把那帮专家留在了外面办公室。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派特种部队进入海南岛救人的计划。"国防部长微笑着抢先说道。

    国务卿以为是开玩笑,也笑了起来。但随即他看到他们那认真劲儿,笑容凝聚了。他想,这些混蛋,显然知道没有办法可想,为了逗总统开心,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不是看不出总统先约国防部长、国家安全顾问和中央情报局局长的目的,这位美国历史上最优秀的将军之一,觉得应该给总统单刀直入了。

    "总统先生和各位,国务院东亚司认为我们的回应直接关系到中国政府如何处理撞机事件,我同意他们的观点。另外刚刚公布的盖洛普民意测量显示,如果我们无法让中共政权在一个星期后的复活节前释放美国人,我们的民意支持率将会跌到过去三十年来的最低点。

    总统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已经是过去三十年,来以得票率最低而勉强挤进白宫的总统,难道进来三个月还要创下另外一项政府支持率最低的记录吗?

    他后悔没有及早找国务卿和国务院这帮子精通中国问题的外交官和专家来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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